被謊言安慰

□墨未濃

一個男孩吃完葡萄，把核埋在花盆里，想種出葡萄來。他天天蹲在花盆前，等待奇跡出現。父親勸阻，男孩不聽，父親急了，打碎了花盆。幾天以后，鄰居家女孩做了同樣的事，數天后，竟長出了嫩嫩的葡萄藤。原來，女孩爸爸為安慰女兒，偷偷把葡萄藤栽入了花盆。

這個故事演繹了一個哲理：有一種謊言，其終極指向，是欺騙自己，安慰別人。許多人更樂意生活在這種謊言里，以便從中得到欣慰。

用謊言安慰孩子，讓其開心，無可厚非。要是用謊言安慰老百姓，官員就有推脫和逃避責任之嫌了。近期，有幾條新聞就是這樣——

永州市一人大代表占用校車道，市民家長提醒其讓道，他非但不讓，還打了人，并斗狠道：“我是市人大代表，打了就打了！”此事經該市人大“高度重視”，竟變成了“只是手掃到了對方臉上，并無其他行為。”

恩施市一加油站職工以“已下班”為由，拒絕給一輛載有重傷員的救護車加油，為此耽誤了一小時。不久，傷者因傷勢過重，搶救不及時，死在途中。中石油事后給出的解釋是因“擔心夜間入室搶劫”。

海南萬寧校長強奸小學生被曝光后，當地相關部門最初給出的解釋是“校長開房與學生談功課”。

類似的謊言還有：保護性拆除、休假式治療、禮節性受賄、普遍性無恥、臨時性強奸、隱蔽性收入，等等。

這些漏洞百出的解釋，根本經不住公眾一一剖析，用謊言安慰老百姓，無非是：

為違法犯罪掩飾。河南駐馬店市政協原副主席崔喜成在法庭上說，逢年過節收錢不是受賄，因為這是基層干部逢年過節送的“禮節性收入”。既是“禮”，就有“尚”，既然“禮尚”，就得“往來”，何談受賄？湖北荊州公安縣一紀委主任在自己辦公室離奇死亡，身上共有11處刀傷，警方稱前10刀系“試探性自殺”。自殺還有“試探性”的？人皆血肉之軀，按常理一刀下去就疼痛難忍、無力支撐了，以后的八九刀還怎么試探？

為事故責任開脫。上海地鐵發生追尾事故，造成271人受傷，調查結果是“輕度追尾”。傷271人還算“輕度”。安徽合肥市在建包河大道高架橋正在搭建的臨時鋼梁坍塌，多名工人受傷，合肥市重點工程建設管理局在新聞發布會上稱，這只是按照施工計劃進行的一次“破壞性試驗”。明明是事故，硬說成試驗。

為存在問題化妝。漢字博大精深，很多詞稍一改動，“意境”就大不一樣。比如，用“下崗”取代“失業”；用“失足女”替換“賣淫女”；用“負增長”頂替“虧損”。同樣問題，用詞一換，就談化多了。

老百姓被謊言安慰，源于問責機制缺失。幾十年來，官員說謊不僅很難受到懲處，甚至有些官員還因善于說謊而升遷，使說謊更加有恃無恐。如今，一些地方政府處理危機事件時，第一反應不是認錯和道歉，而是找借口糊弄輿論，想法子敷衍塞責。

為了確保謊言暢通無阻，公權總是啟動最大能量，在事實和證據面前，編造出更多謊言來補圓前一個謊言的漏洞，這已成為某些官員的習慣性選擇。

歷史教訓證明：即使被真相傷害，也總比被謊言安慰好。建設一個面對撒謊官員決不放過的責任體系，不僅要有紀律和行政措施，還要有司法和選舉保障，真正擁有司法獨立權和民眾選舉權，不看上面眼色就能“違法必究”，不看官家臉色就能將說慌者隔絕于官場，才能避免官員“睜著眼睛說瞎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