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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在大街上,忽然聽到一個怯怯的聲音在喊“老師”,我回頭,看到一張含羞的有幾分熟悉的臉,她又喊了一聲“老師”,笑了笑,那笑同樣是怯怯的,我想了起來,是她 ……
她是我01屆的學生,那時我上兩個班的語文,是她班的客任老師,她是我的課代表。當時,課代表是她的班主任指定的,我對她并不喜歡,她老是一副低眉順眼的樣子,很少看到 --她笑,總是看到她抿著嘴,上唇緊咬著下唇,眼睛也沒有一般孩子的那種純真,穿的也很邋遢,衣服總是不合適,也跟不上 -季節。和我說話總是很小心的樣子,我也很少給她笑臉,我喜歡聰明、活躍、自信的孩子。那時候,我上課孩子們可以自由發言,我的問題一個接一個,孩子們便這個沒坐下,那個就站了起來,她總是緊咬著嘴唇坐著,我也沒有鼓勵她站起來,我不相信一個在課堂上不敢站起來的孩子,將來可以在社會上站穩。
終于有一天,她站了起來,孩子們大概也有些意外吧,安靜了下來,我等著她說話,她卻怯怯的問道:老師,能不能 -再重復一下問題?我特別惱火,她欠缺最起碼的聽的能力,苛刻的我拒絕把問題重復一次,她怯怯地坐下了。以后她也站起-來幾次,可有幾次她根本弄不清楚我問了什么,便對她越來越沒好感。讓我感到震撼的是一次繳費。
那時還沒有現在的兩免一補,學校收書費100塊錢,她 -一直沒交,她總是說沒錢,我相信這個世界上有窮人,但我不相信有人會窮的沒有100塊錢。她的班主任卻對她很寬容,給她墊了錢。過了大概有幾個月吧,她還了錢,我坐在她班主任-的對面,看到那最大面值只有2塊錢的臟兮兮的100塊錢,還有-她怯生生的眼睛時,我感到了窒息,走了出去。以后的很多時候,我都會想到那一堆碎幣組成的100塊錢和那怯怯的眼神,也-會對自己班里的學生多幾分寬容。
初二暑假開學,她沒來上學。我和她的班主任趕到了她 -的家里,一個很老的女人和兩個年輕的婦女向我們比劃著,讓 -我們坐,正當我們糊涂時,她的父親,一個老實巴交的男人回來了,說:她們都不會說話。我一下子懂了為什么她會聽不明白我的問題,而我,竟一直自以為是,我,其實是個很不稱職的老師。
她父親流著淚告訴我們,她去北京做衣服掙錢去了,走的時候還帶著課本,一直哭著。那時候,我深深理解了,什-么是貧窮,有人會窮的連學都上不起。而她,是那么愛學習,愛的近乎癡迷。
以后,想到她,還會感到窒息,也會和我的孩子們講 -她的故事,讓我的孩子們珍惜讀書的機會。我也更加明白,作-為老師,我要做的不僅僅是讓我的45分鐘精彩。
看著面前如花的臉,她長漂亮了很多,穿的也很整 -潔,我的眼竟然濕濕的。她說她在一個私人書店賣書,掙的雖-然少,但是可以看書。她說到書,眼睛變得很明亮。我的心, -又一酸。
祝福你吧,愛書的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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