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二)窮人生病有多難

1961年11月24日，昨天回家，看到兄弟仍躺在床上，我問父親：“弟弟的病還沒好？”父親緊鎖雙眉，苦惱地說：“好什么？上星期你回來之前已經醫治了兩次，這星期又醫治了兩次，每次4元多，總共花了十六元多了。而且，醫生還說每隔兩天要去看一次病。上個月發的工資差不多快用完了，再去治病的話，錢也沒有了，只好去借了。”是呀，父親用繁重的勞動掙來的錢，全用在弟弟治病上，怎能不心疼？看到家庭經濟這么困難，我下定決心，記住父親的話，鞭策自己，生活要艱苦樸素，學習要刻苦用功。吃晚飯時，母親捧了半碗粥，放了些糖，送到生病的8歲多的弟弟身旁，好心好意地勸他喝。不管母親再三勸說，弟弟仍然不想吃。母親心急如焚地說：“好幾天了，什么都不要吃，這樣下去怎么行！”母親放下碗，俯身去吻弟弟的額頭，自言自語：“燒是退了，就是不想吃飯，不知是什么病，還是要找醫生看。”父親說：“現在反正還有藥水，今天不要去了，明天再去吧！”母親憤懣地說：“你總是舍不得花錢，兒子的病總是要治的嘛，拖不起的。”我聽著父母的爭論，深切地感到，窮人家的孩子生病多痛苦，有多難！

12月3日，星期日，昨夜，由于外祖母在我家，所以我睡在奶奶家里。奶奶家沒有電燈，只好點煤油燈。我拿出一本書，想在睡覺前看看書。奶奶勸我說：“你的眼睛已經不好了，在這樣昏暗的油燈下看書，會傷眼睛的，還是早點睡吧，別這么用功了！”我聽從奶奶的勸阻，上床睡了。當我一覺醒來，聽見外屋傳來“吱吱呀呀”的紡車聲。我抬頭看看時鐘，已經11點多了。這么晚了，奶奶還沒有睡，還在辛苦地紡紗。我感動極了！

12月31日，星期日，今天，是1961年的最后一天了。回顧一年來所取得的成績是微不足道的，各方面的進步也是不快的。雖然在這一年中加入了共青團，但是，離團員的要求還差得很遠。在學習上，成績比以前有所提高。但是，有些功課，特別是俄語，退步很快，成績越來越差。今后必須努力學習，迎頭趕上。

早晨，吃了兩碗菜糊糊，由青菜、紅蘿卜稍微摻些高粱粉做成的。忍受著腳痛，迎著凜冽的寒風，一拐一拐地出工勞動，給樹苗培土。我穿得單薄，為了御寒，拼命地不停干活，直到中午干完活才回家。一到家里，就忙著煮一鍋香瓜和紅蘿卜，作為午飯。飯后，抓緊時間到河邊洗衣服、鞋襪。雙手伸進冰冷刺骨的河水里，手指幾乎凍僵，痛得象針扎一樣難受。我咬牙忍痛堅持著洗。一會兒，雙手紅紅的，木木的，感覺不到痛了，似乎失去了知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