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2次列車站站都停，早上7點在江漢發車，晚上11點多到關州。乘務員的生活也差多了，都在餐車主任那里購買餐票：每餐一毛錢、二兩糧票。

乘警組長是北方小伙子董群生，見谷越春年齡比自己大，對他很客氣：“慢車有慢車的特點：停點多，旅客素質低，上下車頻繁……但沒有夜間行車，只要我們把好關，再把車班乘務員發動起來對他說：‘師傅：這節車廂就交給你了！’他就會來回在車廂轉悠，一般沒事兒。”

單肩駝著大包袱、單手挎著小提籃的北方旅客匆匆忙忙地上上下下……

吃過午餐，谷越春和車長陳得先、副車長劉菊萍坐在餐車了解車班情況，一陣咋咋呼呼的聲音從6號車廂傳來：“我要告你們！看你們‘人民鐵路怎樣為人民’……”一名30多歲干部模樣的旅客氣勢洶洶地吼叫道。帶他進餐車的是一位大約40多歲的女列車員，她不緊不慢地說：“可以，你怎么告都可以！但坐火車就是要買票……”

原來，這旅客沒車票，列車員要他先補票再上車，旅客卻說要先找好座位再補……等他座位找好了，列車員要他補票他卻置之不理，還趾高氣揚地瞎嚷嚷……到了餐車，見車長、乘警都在，他更不可一世地厲聲叫道：“什么‘人民鐵路為人民’！對待旅客像對待小偷一樣跟蹤……車長你管不管？”劉車長笑容可掬地說：“同志：這就是你不對了，上車就要買票，你沒票列車員有權拒絕你上車！既然讓你上來了，就要主動補票……”

“這是你車長說的話？你當車長就這個水平？”不料這旅客竟無理取鬧呵斥車長。見谷越春也在這，忙說：“叫這位乘警評評理……我是艷陽縣法院的……”

谷越春不說話，一直嚴肅地看著他。見乘警不說話惱羞成怒沖谷越春大聲叫道：“乘警同志你說話啊，怎么不說話？怎么都是這個水平啊……”

見他如此撒野取鬧最后對著自己，谷越春開口道：“我在看你，一直在看你表演……你是法院的？……”

“管他法院不法院，坐車就要買票……”有列車員說道。

“別吵！讓谷班長處理……”車班小組長說。谷越春頓時明白：這是一個新的車班，他們在考察自己處理問題的能力，全餐車的人都在看谷越春怎么處理這位無票的“法官”……

見谷越春問“你是法院的？”無票旅客雞啄米似點頭。

“請把你的工作證給我看看。”谷越春不動聲色地對那旅客說。

“乘坐火車還要工作證么？”他盛氣凌人地反問谷越春。

“坐火車不要工作證。”谷越春沉著道。“可你剛才說是法院的，我就要看工作證。如果沒有，那就是冒充……”

“你說我是冒充？”旅客氣急敗壞：“你有什么權利看我的工作證？”

“沒工作證就是冒充……”谷越春正色道。“在火車上乘坐列車的人都是憑票上車，如果是快車還對號入座……你沒車票，乘務員應該拒絕你上車，但她為方便慢車短途旅客，讓你上車了。你卻不知好歹，撒野取鬧拿法院唬人……在我們這里乘坐列車的人都是平等的，沒有法院、農村之分。就算你是法院的，跟坐車有關系嗎？現在請你照章補票。”他的態度立刻收斂了……

“慢車就是這樣為補票扯皮拉筋……”劉車長說，“你很有水平，三兩句話解決問題……”

關州退乘“套跑”堰口313次，這是當年大妹下鄉工作的地方，不免引起谷越春一陣回憶……列車運行到一個叫長關的車站就出事兒了：長關供銷社主任丟失一個黑挎包，內有現金300元及購買發票。迅速走訪現場后谷越春掌握了重要線索，向組長董群生通報后立即帶領失主下車返回長關車站，請求派出所派一名熟悉地形和治安情況的民警協同到鄉村破案。

“咱所里人本來就不多，恐怕抽不出人兒來……”所長婉言推辭道，谷越春只得和失主二人往掌握線索的村子趕去。那村子有10多里路，也不通汽車。谷越春挽起袖子，準備長途跋涉……供銷社主任是一位近50的農村干部，這么遠的距離還是山路，他猶豫了……“算了，我不找了……”他對谷越春說，“我家里還有事兒，供銷社工作也很忙……”

按上級規定，如果出現這種情況，就讓旅客寫份“撤銷報案”的文字材料就行了，什么事兒也沒有。可谷越春不愿這么辦。“剛到這條線路，和剛到西安一樣，也要在這里打出自己的威風！否則也不好過這個關。”他想。

“主任：我是列車乘警，負責整個列車的治安工作。旅客財產受到損失是我的工作沒做好，很對不起……現在發生了案件，我們要以最快的速度將犯罪分子緝拿歸案，挽回旅客的損失；同時也是保這一方的平安……怎么能半途而廢呢？”谷越春誠懇地說。

失主還是猶豫：如果包能找回當然好，找不回呢？跑那么遠的路、吃那么大的苦、受那么大的罪劃得來嗎？

“我為什么要你同去呢，就因為你是證人，如果發現了你的包，只有你能肯定就是你的包……如果你實在不愿意去呢，我也不勉強，我自己去！有線索、有懷疑對象我就有把握……”谷越春堅決地說。失主感動了，不再說什么，緊跟谷越春后面……

鄂西田野一片蔥濃，許多農民卷著褲腿在田里撒化肥……谷越春盯著那些農民，想自己的田就是缺化肥，每年的收成不及人家一半……

“你怎么了，乘警同志，看什么？”失主問。“我在想他們從哪里弄來的化肥……”谷越春若有所思地說。“你要化肥？”失主又問。“在我們那兒，這太緊俏了，每戶只有兩三斤……”谷越春道。“那我幫你弄！”失主爽快地說。“你弄？你到哪里去弄？”谷越春將信將疑問。“你忘了：我是供銷社主任……”

“轟隆隆……”天空突然響起了雷聲，看樣子要下雨了，谷越春加快了腳步。不一會兒，豆大的雨點就落下來了……“我們去躲會兒雨吧，前面有個莊兒……”失主說。

“不用！這個天，一會兒雨、一會兒晴……”谷越春說。“我們得趕快、搶時間，如果天黑就不好辦了！”還好，雨下了一會兒就停了，兩個人緊趕慢趕走了一個鐘頭，終于趕到掌握線索的那個村莊。谷越春找到村支書和治保委員，在支書家以列車乘警的身份向他介紹了案情，要求協助配合調查。

“恁要俺咋著？”村支書很爽快地支持。谷越春要求將這個村今天凡乘坐313次的人全部集合到一起。“只要人全部找到，就不會破不了案！”谷越春胸有成竹。半個小時后，四個青年人全部找到。

“你們坐的幾號車廂？有車票沒有？給我看看。”谷越春說。四個青年人有三個將車票給谷越春，一個青年人說他的票扔了。

“你在車廂看到這幾個青年人沒有？”谷越春個別問失主。失主瞅了半天說：“有兩個好像看到過，拿不準……”

根據走訪旅客的情況掌握的線索特征，谷越春可以肯定偷包的人就在這四人中間，而且，那個說扔了車票的青年嫌疑最大。

“我跟你們說，呵！找你們來，就肯定是有事！沒有事兒，這支書、治保委員也不會在這里。”谷越春嚴肅地說，“什么事兒呢？就是這為旅客丟了一個黑色的背包，里面有300塊錢和發票……當時，有人看見你們就在現場！要不，我怎么會趕到10多里路外找你們？”說到這兒，谷越春停住了，他要給點時間讓他們自己思考。“如果你們誰拿了，現在交出來，什么事兒也沒有。如果不交，我們查出來，那可是要判刑的……”谷越春開始施壓道。

沒有反應，問誰誰沒拿……

“這樣呵，如果你們都不承認，那我只有將你們四人都帶到長關車站派出所繼續審查……我們‘人民鐵路為人民’，這樣做也是為了你們今后的乘車安全。你們考慮好，是在這里交待、還是到車站？我們一貫的政策是：坦白從寬，抗拒從嚴……”

“誰拿了交出來！別害得咱都受連累，俺家還有事兒……”有人說道。“是啊，交出來，人乘警說了：坦白從寬。”

仍然沒人承認。天漸漸晚了，如果再拖下去，案子很難攻破。犯罪分子就是打著“拖下去、拖到天黑你就沒法，不得不收兵回營”的主意，谷越春充分明白這一點。經過和村支書與治保委員商量，谷越春決定將這四人一起帶到車站。

“中！俺支持乘警同志破了這個案子，也把咱莊的壞人挖出來！”村支書非常支持谷越春的工作，體現了一個農村老黨員的政治覺悟與思想水平。相比之下，自己連黨員都不是，心里很不是滋味。支書弄來一根繩子，谷越春將這四人反手捆好連在一起。交待失主注意事項后，他在前、谷越春斷后往長關趕路……

天又下起了雨，路上也泥濘起來。六個人誰也不說話。谷越春一路都在考慮到派出所后怎么審問、怎么才能攻破防線……同時還要加快行走速度，如果天黑前趕不到長關，他擔心發生意外情況。“走快點！趁雨不大早點趕到車站，雨要下大了，受罪的是你們自己！”谷越春正色道。

終于在天黑前趕到了長關派出所。谷越春向所長介紹了案情情況，將四人鎖在一間辦公室，繼續審問……一整夜過去了，仍沒一點進展。但從頭到尾嫌疑都集中到那個扔車票青年身上；而從頭到尾的審問都是四個人在一起……谷越春恍然大悟：自己沒有區別對待混雜于普遍矛盾中的特殊矛盾！必須攻破這個特殊矛盾才是破案的關鍵。于是，谷越春決定將扔車票青年與其他三人分開，一個個單獨審問后，集中精力突破扔車票青年……

天亮前半小時，他終于承認自己偷了背包！谷越春怎么按奈得住內心的激動啊！這是他從警以來破獲最難的一起標上案件。他一面叫犯罪分子寫書面坦白交待，一面迅速向乘警隊報告。接著馬不停蹄又帶犯罪分子到他家取臟……

得到消息的乘警隊主管刑偵蔡副隊長立即帶領幾名刑警隊員趕往長關深挖積案……

乘務匯報會上，谷越春匯報很簡單，沒有張揚。在他看來，這實在是“萬里長征第一步……”

接著值乘313次時，這位供銷社主任親自扛了一大蛇皮袋化肥送到車站，前后奔跑尋找乘警谷越春，谷越春卻怎么也不收：“下車破案是人民公安的職責，你這樣做也違反政策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