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得小時候，每年春天，母親要在自留地上種些蠶豆。在田埂兩邊以及田邊地頭、角角落落，母親見縫插針，在前面揮鋤挖坑、下種埋土，我跟在后面澆水。過幾天，去澆上一兩次糞水。之后，就再也不管它了。

　　蠶豆易種、易生，不爭地，不爭水，不爭肥。種子埋在土里，不久就生根發芽，破土而出，幼苗在陽光雨露下默默成長。不知什么時候，蠶豆花開了，白色花朵中間有紫斑，十分好看。又不知什么時候，簇簇豆莢，玉墜一樣把四梭形的莖棵壓得醉漢似的，在風中搖頭晃腦。

　　夏天農活多，母親無暇顧及采摘新鮮蠶豆，任憑它們長下去，直到豆莢很老很老了，才連根拔起，一捆捆抱回家，仍在門前空地上，讓我坐在小板凳上剝蠶豆。老蠶豆攤在籮筐里曬干后，存放到來年春荒時，用水泡軟后，煮成五香豆，或咸菜豆瓣沙，既當菜，又當糧，好吃又耐餓。如今，菜市上見不到又干又硬的老蠶豆了，只有在超市里才能買得到加工好的五香豆和其他品種的熟蠶豆。

　　我們一家人特別愛吃新鮮蠶豆。每年春末初夏，新鮮蠶豆剛上市，價錢再貴也要買來嘗嘗鮮。等到蠶豆大批上市后，我們幾乎天天要煮一大盤嫩蠶豆，百吃不厭。

　　2010年菜價普遍上漲，新鮮蠶豆剛上市時，每斤六、七元，很少有人問津。后來降到四、五元一斤，買的人才漸漸多起來。隨著蠶豆大量上市，價錢也直線下降。到二元左右一斤時，蠶豆還比較嫩，不太老，價錢比其他時鮮蔬菜便宜得多，所以很受人們青睞，購買的人越來越多。大多數菜攤上都堆放著一堆堆蠶豆，顧客摩肩接踵，川流不息，爭相采購，滿載而歸。

　　有些老年人為了減輕蠶豆重量，干脆坐在菜市場凳子上，或在附近人行道旁、綠化帶里，剝去豆莢，只將豆子帶走。豆莢扔得滿地都是，給環衛工人帶來很大麻煩。當然，也有一些比較自覺的老人，剝完蠶豆后，主動將豆莢裝進塑料袋，倒入垃圾箱里。

　　六月上旬，蠶豆漸漸老了，吃的人也少了，價錢一直跌到五、六角一斤，也很難賣出去。我們和有些老年人一樣，圖便宜，講實惠，買些老蠶豆，背回家，剝去皮，放在冰箱里冰凍起來，存放到冬天吃。連續幾天剝豆皮，指甲也疼了。我對老伴說：“冰箱里快放滿了，剩下的別剝了，干脆煮了吃。”

　　吃晚飯時，一大盤老蠶豆端上餐桌，家人都去皮吃，嫌麻煩，吃上幾粒后就不吃了。只有我連皮嚼食，狼吞虎咽。一盤老蠶豆，連續吃了三天才吃完。雖然不是什么美味佳肴，我卻吃得津津有味。因為蠶豆皮是粗纖維，有利于通便，每天吃一點，對便秘的預防和治療有一定好處。這是我的親身經驗，患有便秘的朋友不妨一試。

　　蠶豆老了不值錢，沒人愛吃，這是自然規律，似乎理所當然，無可非議。可是，我想，老蠶豆和嫩蠶豆，其實營養價值都一樣，只是吃起來口感不同罷了。假如老蠶豆也像綠豆、黑豆那樣被人為炒作、哄抬價格，恐怕也會身價百倍，備受關注。

　　2010年6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