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親，一路走好

　　小燕

　　母親走了，走得是如此安祥，走得是那樣優雅，瘦骨嶙峋的似乎勞累了一整天躺下休息，仿佛只要我像平時一樣，道一聲“拜拜”，她馬上就會從夢中驚醒，很不情愿拉長聲調與我說“再??見”。

　　八十三歲的母親臥床兩年多了，潔癖的習慣始終保持，上午到醫院給母親全身擦洗了一遍，喂了小半瓶牛奶，在母親意識尚清醒時，我用嘴貼在母親的耳朵輕輕說：“媽，每餐要多吃點，吃好才能站起來。”母親會意點了點頭，我知道母親好強的心理，極不情愿躺在病床上讓人伺候，希望有一天能站立起來，自己行走。

　　我上午在醫院與母親說好了，晚上再來看望。也許是母女心有靈感，下午六點不到，我急忙趕去醫院，母親躺在我懷里，像睡覺一樣駕鶴西去……

　　母親出身于一個小資本家的家庭。1949年剛解放，不滿十五歲還在上初中的她響應黨的號召，毅然走出家庭，報名參加中國人民解放軍。外公外婆拉著母親的手好言相勸，等長大一點再去當兵，無論怎么做工作，動搖不了母親許身報國的信念。外婆只好流著眼淚說；“囡囡，不是我反對你當兵，只是你身體從小就不好，到部隊要吃很多苦。我只有一個要求，一定要混出個人模人樣來。”

　　也許是受家庭教育的影響，也許是帶著外婆的囑托，母親到部隊在軍政大學培訓了三個月就下連隊，與男戰士們一道出操和軍事訓練，即使是生病也不哼一聲，出色的表現贏得部隊首長和戰友們的贊許，不久母親就從連隊轉到機關從事政工工作。六十年代后期，母親和父親一起轉業到地方，當地方領導征求母親意見時，母親只說了一句，“聽從組織安排”。母親分配到某市市委從事紀檢監察工作，這一職業從此就伴隨了母親的一生。

　　可能是職業的緣故，更多的是那一代人信念的驅使，母親把工作當成了生命的全部，清正廉潔，從不因私用權。小時候，三個小孩全托，“文革”動亂期間，父親母親受到沖擊，下放到山區廠礦勞動，三個孩子沒人照料，記得當時我只有九歲，不敢呆在家里，只好一個人跑到隔壁婆婆家里吃飯睡覺。等到子女長大后，孩子們的學業、擇業和就業等問題，母親從不用手中的權利過問干預，她采取的是“放任式”的管理方式，常掛在嘴邊的一句話是“靠山靠水靠自己，我這一輩子就是這樣走過來的”。

　　父親95年去世后，母親一下子蒼老了許多，歲月的痕跡

　　開始寫在母親的臉上。好在母親有點愛好，經常與老同事們吟詩作賦，打發時光。母親年歲大了后，電視就成為她的陪伴，母親的心情隨著電視劇的劇情而波動，時而開懷大笑，時而淚流滿面。她經常叨嘮的話題是“老人要有精神贍養”。當時，我真的不理解母親，總覺得物質上的滿足是前提，精神贍養是其次。

　　不知不覺母親年滿八十，她的身體一下子大不如前。一次下樓梯時，不小心踩空，母親跌了一跤，從此臥床不起。這時候我才真正懂得如何陪伴母親安度晚年，每天我坐公汽到母親那里，除了搓腿康復外，就是講一天我的經歷，幾點幾分在做什么，有些什么開心事盡量編成故事與母親共享。母親一輩子關心時事政治，我只好買個屏幕大一點的手機放在母親的床頭，讓她每天看新聞聯播，直到母親生命的盡頭。

　　母親健在的時候，給子女們寫了一份遺囑，“把我的骨灰和你們父親的骨灰一同灑在長江里，給國家的土地資源合理使用作點貢獻，請務必照辦。”當我手捧著母親的骨灰盒，淚如雨下，心底?默地念叨：長江作證，清風陪伴，親愛的母親，請一路走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