姥爺們

上世紀八零年以前臺灣高空投放的宣傳單還能飄蕩到我們當地來真是奇跡，我是聽姥爺說的還不太相信直到姥爺親手把那張印制精良有圖有說明的八寸彩頁交到我手里，我才像看西洋景似的神乎其神。那上面有一排大陸青年文字說明他們正在棄暗投明，名字也不知真假模樣也不知真假但臺北的街頭照我想應該是真的上面布滿了文字說明不外乎宣揚三民主義民主自由平等與我們的信仰很一致，那為何還有那么多偷渡客冒死求生呢，也許他們不是黨的叛徒就是大陸專門派去特務和臥底和犯罪分子吧大概誰也講不清楚。其實那會兒鄉政府也知道此事因此，有傳達說誰要在莊家地里野坡里家里撿到反動宣傳單一定要上交，不準私自匿藏但我姥爺是誰啊，曾經的國民黨偽兵曾經的國民黨部隊師部秘書，他是有理由的也由此看來，政府對他多年的教育不但沒有效果而且很不到位不深入也是個思想豆腐渣。因為我當時看了此圖片感覺有些神秘和想法不明原因就跟老爺商量說能不能給我收藏，老爺說行啊，這東西經常有，不新鮮，等他們反攻大陸成功你就拿出來給他們看，說不定還能立功呢但很遺憾，后來這圖片就再也找不到我沒記得我有過任何擔心而故意丟掉它而且我記得很扎實，就在那個已經兩半的淡黃色小紙盒里而且它還在。

八幾年時候姥爺憑一手漂亮的小楷毛筆字在城里花鳥魚蟲市場開始賣字取樂每逢大集，因此經常散了大集就來我家吃午飯而且每逢大集母親會留個份因為，姥爺每次都是下午兩點前后才來。姥爺愛喝酒還時不時的喝多，喝多就開始講他的見聞和過去以及對兒子的不滿有時也笑話城里人他說：城里人我看說好聽點叫不懂事有點錢就燒包愛浪費。那次我來趕大集我邊上就是個垃圾點，我親眼看到一個婦女丟一包東西，我沒事就打開一看里面有一包肉我一摸，還涼涼的我一聞，很清爽沒有異味我一喜，趕快把它裝起來。我就把它帶回家洗一洗炒一炒抓一把鹽，滿滿一大碗，我自己吃不了，還叫你二姥爺來與我一起喝酒吃肉，我看他吃的那個香還滿碗里調拉扒拉我就對他說：全是肉了還撿什么。說完姥爺哈哈大笑：俺這個兄弟吃飯就是這毛病，不管吃什么就愛拿筷子滿碗里撲了。那塊肉一點沒壞，就是有點黏糊，有油它不黏糊，你說城里人他不是不懂事，哈哈哈。我一邊聽姥爺吹牛有時也想，我姥爺就是一個愛顯擺的人，在時里誰也瞧不起不在時里誰也趕不上。你每次來趕大集經常聽你說這次賣的好這次賣的好，可沒有一次給我帶點東西回來都是滿載你的作品來干吃姑娘家的飯菜還要笑話城里人，但自己有吃肉還叫上你兄弟忘不了兄弟也算不一般，可那是別人丟了的東西萬一人家故意藏了毒你咋辦，老兄弟倆為口肉給人藥死算誰的，再說他吃肉的時候叫過你嗎，他去扒出人家剛剛埋了的死雞煮著吃叫過你嗎？

再說說我舅姥爺他一生沒有自己的孩子，就一個姐姐俺娘的親娘也死得早因此，拿我娘特別親這是真正的親人因此，我們小時候每逢過年舅姥爺就特別盼望我們去串門走親戚，他會給我們做很多好吃的還每次偷著給壓歲錢。那是在九十年代后期大概開始收藏熱的時候他突然發現一本錢幣鑒賞與收藏及價格參考的書，他就借過來仔細觀看，又翻出他自己原先的很多銅錢來對照，結果不得了嚇自己一大跳因為，其中有幾枚這本書的標價說二十幾萬十幾萬。這下他來了精神一下子抖起來，他先把這本書買下來又仔細對照確認最后深信不疑他發財了但，最大的難題是誰去把這個標價的銅錢買了因為他年事已高腿腳還不好使他相信誰啊？女兒是領養的女婿是本村人士但，家族續譜的時候女婿死活不愿意把自己當兒子續在他的門下因此，他想到了我母親繼而想到我們三兄弟。我聽母親不止一次對我說起過當成笑話：你舅姥爺真是老糊涂啊，他看了那本書就開始相信他的那幾個銅錢值二三十萬，一次次來跟我們說叫我們去給他兌了還說：要不我就便宜先賣給你們自己去兌，叫你的三個兒子誰去也行。我那些銅錢以前老二去撿過一次，拿走好幾個，都先叫他撿過。我娘說你二哥以前撿過一遍他的銅錢，意思是好的更值錢的銅錢都叫老二拿走了很多。我就說你別瞎胡謅，他們那樣標價是騙你買他的書啊，他們就是一些書販子專門賣書的人，你千萬別信可你舅姥爺就不聽，還是老來。其實我也見過我舅姥爺來我們家啟發開導和鼓勵的樣子，他微微笑微微滿臉紅光一臉慈祥說的很堅定篤定而且已經不激動不與爭一副愛信不信的癥狀，你說你的他是面不改色心不改變一副泰然不動應對處之我看得出他的心思好像是：給你們個好事你們還不辦，好事就在眼前你還發現不了，這天大的好事可是天上掉下來的啊，你們這些城里野巴。其實我們家對此也有討論因為時間很長有幾年舅老爺都不算完雖然沒有集體開會特別是二哥都不上鉤，一是我們確認這是個騙局因為你沒有辦法找到具體回收這些錢幣的單位二是，誰來辨別這幾個銅錢的真偽如何讓舅姥爺相信三是，我們不能幫這個忙原因很簡單舅姥爺確信就不行四是，我們憑什么去幫著個忙不成功他會埋怨賴成我們搗鬼就更難說明白五是，舅老爺有法定繼承人我們也不是貪財之人我們去的結果只能是個笑話不說白跑一趟六是，還便宜買給我們白給也不要。最后舅姥爺的這個發財夢終是沒有實現，人家他女婿也知道那本書的標價就是個騙術因此，舅姥爺帶著他的發財夢遺憾的走完了自己的人生路，就不知道他是帶著抱怨誰還是帶著恥笑在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