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吃太少

在站上等活有時真的很煩特別是大半天還沒開張就又到了飯點，這位司機就開始把臉嚴(yán)肅一下整個身體使勁沉在車?yán)镌斐珊孟袼緳C不在的狀態(tài)，那眼神也不再觀察前方來人而是盯緊自己的一雙手指頭，互相檢查扒拉掐肉刺搓手灰啃指甲。雇請司機開出租每天中午要管飯這就又多了一層不利因素對于車主來講因為，要看司機臉色吃飯吃什么飯何時吃飯因為如果是車主一個人，半天不開張也許就掉頭回家誰也管不著還可以隨便吃點全當(dāng)省點錢出出氣還可能，先餓著肚子干完活再吃飯就怕你前腳剛走后腳就來活給別人拾去但雇司機就不行因為，有比較你就要撐住到點他會在你面前嘀咕這位就是因此，干不干先吃飯因此，他在車?yán)锏鹊奶貌灰妱屿o就會鉆出來在你面前掐著腰不說話，再不就來一句：昨晚吃太少，今天有點餓，先吃飯吧。其實我也是個急嘴子一拍即合每人一碗和樂，半斤包子。

這位司機他不像大胡子徐那樣勤快主動很自信很有趣他是那種，好像有氣被逼無奈才來給你開車的那種因此，就有些抵制抵觸抵抗情緒一大早也這樣。有時沒有活我就看著他的樣子偷著笑還逐步開始琢磨他那句自我感覺很正常很自以為是很能說的出口的名言：昨晚吃的少。嘛意思啊，你說沒吃早飯不行啊，你傻啊你說昨晚吃太少，今天中午飯與昨天晚飯相差十萬八千里整整十八個小時呢，就算你昨天的晚飯六七點吃兩個饅頭再多吃半個，你年紀(jì)輕輕不好馬上睡覺吧，看看你老婆再做做愛就很消耗體力其實到睡覺時候一肚子晚飯已經(jīng)消化一半至少我想，你還要睡上八個小時的覺吧，次日早晨爬起來洗把臉?biāo)⒖谘腊。。阍瓉碓绯坎怀燥埌。植坏媚惆炎蛱斓耐盹埑蕴佼?dāng)成今天中午餓得早的理由原來你是揣著一肚子屎來我車上開車啊，怪不得老是午飯以后你就去大便啊怪不得，每到飯點你就有臉色卻原來是讓屎給憋的你是在用一肚子屎在撐乎肚子對抗饑餓，你真行難怪狗吃屎的毛病改不掉原來真能當(dāng)飯。想到這里我就忍不住的偷笑佩服又暗自感嘆，像我們這種車主車?yán)习逅奶幗鑲疵苫睿约憾紥瓴坏藉X可是，來個開車的他就千方百計算計你，不知道他原先是否也如此吃飯還是從小的毛病，一頓飯對于每個平民來講真的就是一頓飯。因此，我特別能理解，我就從來沒少吃過一頓飯有句話叫：不花錢撐死也吃。

有天晚上我們回二哥家交車交款剛要走，二哥一扒拉我小聲說等等只聽他對司機說：你把手續(xù)拿出來。司機一愣，然后無奈地假裝去車?yán)锬檬掷m(xù)，然后就支吾支吾想要走突然，他被二哥一拳打在臉上他一捂臉一個趔趄還沒轉(zhuǎn)身，二哥一腳就踢他襠下司機撲通就跪在地上還沒求饒二哥就厲聲呵斥說：拿出來。那威嚴(yán)不容反抗那聲音不容抗命那動作不容抗?fàn)帲疫€沒明白怎回事剛才還好好的一起坐車回家怎地馬上成為我們的專政對象可是此時，司機慢慢從上衣口袋摸出一個小本本二哥一把歘過來說：你他媽的也不打聽打聽，敢與我耍心眼，我好吃好喝待你他媽的卻把我的行車證藏起來，你想干嘛，拿我一把，我你媽的啥時候欠你工資來，滾。這司機啥也沒敢再說，捂著襠拐拐悠悠推著車子慢慢走去。后來事情過后他來跟二哥問過一次工資二哥說：我給他一半。后來我也問過二哥說你咋知道他把行車證藏起來？二哥說我早就知道司機都不是好東西，特別是像這種郁悶型慢毒型無論你怎么對他就總是要比你多個心眼好像比你鬼很多因此，行車手續(xù)一大堆每天還要應(yīng)付檢查就必須隨車攜帶因此，他就每天把最重要的行車證偷拿回家你也不知道但是，他又不能把它放在家里藏起來因為出車也會用到因此，他就會帶在身上因此，你不瞬間一下子把他徹底制服，他就會跟你講條件因此，對這貨就要向公安警察對付罪犯那樣瞬間叫他徹底絕望馬上叫他放棄反抗的任何想法因此，下手一定要快要狠不要給他任何機會。還想跟我玩陰的，你差的不是一個豆包。聽到這里我一邊仔細(xì)一邊激動根本沒有想推而廣之更沒有往自己身上引導(dǎo)，我的二哥我信任，我的信任我二哥，他會罩著我。

運河

運河是我們老家的司機高高的個子一副全身憨厚的樣子說話拉呱很接地氣他是，拖拉機增駕的駕照因此，有上路的經(jīng)驗因此，在路上就不膽怯而且習(xí)慣開夜車因為，拖拉機拉建筑垃圾白天不允許上路。他來當(dāng)司機開出租的時候二哥又多了一輛白色菲亞特雙缸后置式風(fēng)冷小汽車俗稱小鴨子，我到現(xiàn)在已經(jīng)完全忘記這輛車是怎么為何來的，它是以何種理由來的，錢是從哪里來的二哥好像也沒給我講清楚，是他單獨自己買的還是從我們共同擁有的出租車?yán)飹瓿鰜淼腻X因為，自開始運營出租車以來二哥就第一個月結(jié)束時跟我潦草含糊的說過一次關(guān)于賬面收支的情況他說：這頭一個月你也知道，又是修車又是請人又是不接續(xù)各方面就，沒有掙到錢。以后再沒有跟我說起出租車收支分錢方面的任何事而我，因為有二哥暗示周老三哥的告誡也沒有敢問過一次很守規(guī)矩因此，我現(xiàn)在才懷疑那輛小鴨子是我與二哥的共同財產(chǎn)最少也有四分之一。后來這車處理掉也早就忘記為什么好像不管我的事，我就是這樣相信二哥并誠信經(jīng)營盡我的職責(zé)我想，可能當(dāng)時我很清楚也很認(rèn)可這輛小鴨子出處和消失的理由，只是現(xiàn)在完全忘記一點也想不起來只剩下疑問解不開。

運河來開出租車主要是干夜班，他一個人在站上有時也能掙到錢但，他很可能白天在家里干其他不睡覺因此，他來站上夜班主要好像是來睡覺家里肯定白天還有其他活要干也不可能睡足因此，有次他就惹了禍而且還是自開站以來最大的笑話事故在出租車圈內(nèi)。記得那次是夏天的一個深夜，他依舊準(zhǔn)時整裝上站并很準(zhǔn)時的睡覺而且是深度睡眠，就那卷曲在車內(nèi)的姿勢叫我是一萬個睡不著但他可以，你說他白天要干多少活他有多么累，睡的那叫一個香。火車站廣場就是有一幫壞貨在哪里混因此誰的壞心眼多誰就有錢賺特別是下半夜，檢查準(zhǔn)停的派出所也睡覺但是，當(dāng)?shù)氐囊恍┖美纤麄儾晦k準(zhǔn)停他們專干下半夜而且就下半夜有精神因此，那天那個大胖子老耿上站后無所事事，就溜達(dá)轉(zhuǎn)悠到運河正在熟睡的小鴨子邊上看，他越看越來氣也不知為何或許二哥沒有照顧到他的面前他就開始使壞，也不知咋地他就把小鴨子的后蓋打開又拿來工具，一下一下把發(fā)動機的缸頭蓋卸了下來拿回了家。人家邊上看熱鬧的人也不知聲心里卻在罵：你個死半昏，困的像頭豬，還真有把你抬走你也不知道的人。因為，壞老耿開始也就想惡作劇一下，你要被驚醒你就叫大哥再給他買盒煙就完事，因此他也沒想到這司機真成了死雞，無論你怎么動作他就死睡一個點而他又不想半途而廢很沒面子因此，索性一壞到底，看你能把我怎么樣。

當(dāng)運河清晨一覺醒來，四下看看還是沒有活就準(zhǔn)備開車下站交車可是，無論如何就是發(fā)動不起車來因此，他下車一看才開始精神傻眼回想不明白，車后蓋像遭賊似的四敞大開，發(fā)動機好像還沒有修好，他就掐著腰低著頭無話可說，也不知道去問誰該如何交差？

后來運河是用右手把住方向盤用右肩扛著車前門邊框左手握住門子邊一步一步推著小鴨子回的家好在全是下坡車又輕，二哥一看沒問卻嚇一跳以為車又壞了可是一看，也傻了眼哭笑不得是車被偷去一部分這可真是奇聞，怎么上站還不被朋友笑死啊而且，還要找上人去把發(fā)動機缸蓋要回來，當(dāng)然要請客，來硬的更不行因此他說：我算是叫你把我給栽了。聽到這里運河滿臉羞愧急得滿頭大汗淋漓，二哥一看就沒好氣的說：你啊，看你個頭，喝水也不用尿尿也不往下走，接著就從頭上冒出來，腦袋既進了水也進了尿。

金枝

金枝是老家鄰村龍爪樹人士年輕愣怔很快性，白白瘦瘦很干脆他說我最討厭開車時別人在邊上嘟囔。你們不知道，我整天跟著不同的司機坐在一輛提心吊膽的破車?yán)镌隈R路上飛奔心里滋味可不好受，這不僅是因為給我的主觀鏡頭很恐怖而且隨便來個司機我就得坐上副駕駛與他一起向前闖心里有種陪綁的感覺，不說他技術(shù)如何但看是個毛頭小子就不放心因此，別再說那些路上的車禍經(jīng)常映入眼簾記在心里就是危險動作你不找他卻來找你因此，我也不管來的是誰就經(jīng)常把一句“慢點，別搶”掛在嘴上但，金枝是第一個不服氣敢嗆我的司機因為他說：有客人沒客人都要快跑，時間就是金錢。你看，要錢不要命的人很多。

有次我與金枝拉上一個去東營辦事的客人因為，都快黑天了為此還在路邊店吃了客人請的一頓飯就我和金枝，客人去后面鬼祟齷齪我們也假裝不知道但在上路的時候，金枝好像被加了九十號汽油（那會兒多是用七十號汽油）瞪著眼攥著方向盤一個勁的加速超車突然，他在超一輛急速行駛的大貨車時對面飛過來一輛也是大貨車，我看他已經(jīng)來不及減速只好硬著頭皮把一車人的命懸在一根線上而我，看得心驚肉跳此時大氣不敢出好在人家兩輛大貨車沒有使壞否則，稍微向里一捏我們不是成了熱狗就是被改造成肉夾饃的樣子到現(xiàn)在我還能記得，我們那輛小破車在兩大車中間像一只掉在深井中的青蛙我想，真的是命懸一線天啊雖然一閃而過，雖然事后沒有說什么，雖然他們不會太在意，雖然此類事經(jīng)常發(fā)生，但我感覺這是最危險的一次我的擔(dān)心我自己知道。

后來我們七拐八拐差不多跑到大半夜已經(jīng)嚴(yán)重與談好的路程不相符但是，人家司機不管這些一心想看熱鬧因為，都差不多到海邊了吧黑燈瞎火我們也不知道路全憑客人指揮最后來到一處孤零零的小屋前，我們下車一看好像是個半島的樣子，那風(fēng)刮的有點像海風(fēng)的滋味咸齁齁的。我就跟著客人進到屋里而金枝就把我拉出來說：你個不長眼界不看事你也老大不小的，你看不見人家是來會情人的啊，出來別礙事。其實人家司機才不管你咋想就算客人偷著拐個彎跑掉你收不到車費是你的事，人家只管開車可這金枝，也是第一個干涉我緊跟客人的司機，我沒聽，就是跟他要錢，要了錢快走，誰稀罕你跟情人親熱啊。

后來金枝不干以后聽傳聞?wù)f他老婆大著肚子時候他就搞婚外情，有次晚間約會在野外田地里耍，休息抽煙的時候被當(dāng)做野兔子被偷打獵的人打了一槍據(jù)說，是因為那根點著的煙卷被他一吸發(fā)紅的煙頭就像野兔的眼睛我想，野兔也不可能是一只眼啊，瞎編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