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忘今宵明月

家中領導牛媽媽的生日，適逢我又要去出差。于是全家人一致同意提前祝福一下。這種祝福晚宴如果在家里舉行的話，二個兒子是要嚴重抗議的。一定要到全家人都能接受的地方去美美地飽餐一頓。小兒子小牛的聲音最大，選擇去吃每年至少一次的河豚料理。

星期六是農歷八月十七。今天小牛做作業的效率似乎比往時來得高，剩下日記留在睡覺前來做。他的理由很簡單，日記是記下當天最有意義最感動的事，吃完河豚料理后，才有寫日記的靈感。

這種料理得事先去預定。大在兒子大牛上完私塾已經是晚上七點，全家商定七點半在川崎一個叫＂虎河豚亭＂的專門店集合。

記得前年我曾經寫過一篇《在日本吃河豚》的隨筆，介紹了我第一次吃河豚的感覺。當時很多朋友問，那頓大餐要多少錢呀？準確金額我已經忘卻，但是那個年代，要想在東京吃一頓全河豚（特別是虎河豚）宴，每個人至少要花3到10萬日元。當時年年都會有中毒死亡事故，所以對屠宰河豚需要特別許可證。和世界上所有稊少或被管制物質一樣，成本與賣價就被扭曲，自然而然就高了。即使如此，冒險家們還是一如既往地堅持著他們的執著。

其實，“河豚”是一個大家族，據說有將近500種。經過日本法規允許可供人食用的僅是其中的22種。主要分布在西北太平洋，日本海以西，黃海，東海等地。河豚生長1年，長約25厘米，3年40厘米，5年50厘米，8年約60厘米。而“虎河豚”則是其中最美味的，被美食家們譽為“河豚之王”。河豚身長約75厘米。身體表面覆蓋著小刺。背面是黑色和黑色的斑點，腹面是白色的。胸鰭背面有一個大黑點。臀部是白色的。就形像而言，她絕對不會是＂美人魚＂。

2005年11月，開始了“可以生產安全虎河豚人士”認定的【養殖業者認定制度】。迎來了河豚料理的新時代，從此以后，大大減少了中毒死亡事故，東京也打破了高級美食“虎河豚”的高價位。而且從以前只有冬季才能品嘗的，隨著虎河豚料理開始大量普及，一般庶民一年四季也能享受到了。

我們選擇川崎的＂虎河豚亭＂它是一個擁有約50家分店的連鎖企業。一進店內，映入眼簾的是傳統的日本風格的隔間，那柔和暖色的燈光透過和紙顯得格外溫馨。座位是從地平面往下挖出來的，如果在舊式的人家掛上兼有暖房和炊事功能的＂圍爐＂。全家人坐在圍爐前，無法感到時間安靜地流逝。其實用紙糊起來的墻和門，本來隔音效果就很差，不可思議的是在這種環境下，會視周圍空曠無物，似乎只有自己全家的存在。

來這里消費的除了家庭宴會外，很少見到年輕人，基本上都是上了年紀的人。很奇怪的是以一對對男女為多。或許Ta們是一對老夫老妻，我想更多的應該是一對對談情說愛的老年人。Ta們在日本高度成長期，以新干線的速度在奮斗，一切都是快速的，快餐，速食面…就連戀愛結婚可能都是速成的。到了黃昏的年齡，驀然回首，遺憾自己不知愛情是什么？Ta們這一代都有豐厚的養老金，開始一輪熟年之后的離婚再婚潮。可以說Ta們是經濟上的富有者，感情上的貧乏者。這種高級的店是Ta們黃昏戀的好去處。

小牛為全家人各點了一個上等的＂活虎河豚宴＂的套餐。含有河豚皮刺身，生鮮河豚薄片刺身，生鮮河豚什錦鍋，酥炸虎河豚，雜燴粥，醬菜，甜點。

首先上來的是河豚皮刺身，慶生的聲音下一定伴隨著酒水。來了杯河豚魚鰭酒。這種酒使用獨特的制法，將河豚魚鰭烘烤至焦糖色。開飲前加熱，服務員端到面前，打開杯蓋用他們家的火柴點燃酒精，然后又馬上蓋上。片刻有著魚鰭獨特的香味彌漫整個空間。

輕輕的呷上一口，讓熱酒在喉嚨里停留片刻，閉上眼睛再輕輕地往心肺里送去，這時猶如一只溫暖的手，撫摸著自己的內心深處，再淡淡地深呼一口氣，那氣返回的時候，酒味來到鼻孔里，讓自己全身上下無力，腦海中浮現著騰云般的快感。人生的一切甜酸苦辣，恩怨情仇似乎在這片刻之間融化了。

服務員的素質教育很高，按照我們全家的節奏上了第二道生鮮河豚薄片刺身，這是河豚宴的精華。吃河豚生魚片時所蘸的調料與其他“刺身”不同，其佐料的調制，但絕對不會使用醬油的。基本上是切碎的小蔥、蘿卜泥和檸檬，最重要的是離不開＂ポン酢＂。這是一種用柑橘，柚子等獨制的醋。查了一下＂日中字典＂，似乎沒有一個翻譯是能貼近本身意思能讓我滿意的。它的存在既不喧賓奪主又能突出河豚最本真的美味。

一家人難得一起吃飯，爸爸的話永遠都是兒子們不想聽的，除了好好學習，就是要天天向上。他們也很聰明，左耳聽完右耳出來，看到爸爸酒過三巡，正在自以為是的時候，便開始＂勒索＂起來，一個說自己的生日禮物要塊手表，一個說要買部游戲機。爸爸媽媽的錢永遠都是帶著血汗睜著眼睛進來，又承載著對孩子們的希望而微笑著閉眼出去。只要孩子們高興，父母的錢，永遠都是沒有脾氣的。對我來說，只有刷卡的痛快。

談笑之間，河豚火鍋上來了。里面的河豚肉還在一動一動的。人類實在是太殘忍，不過這也以證明其新鮮程度。冬天里有這道菜足夠讓人熱呼呼的。日本人吃火鍋，最后一道程序是少不了叫雜炊的玩意兒。那蘊含河豚美味和沉淀精華的雜炊是這種煉成的：

一點要把吃不了的河豚肉和蔬菜全部清干凈后，鍋里只剩湯后，將一大碗米飯倒進去，再細火慢燉一會兒，停火打進一個生雞蛋，最后撒上些蔥碎，適當加點鹽和醬油，配上海苔，這便是今晚鮮香四溢且讓人陶醉的河豚宴的終曲。

又是一個難忘的夜晚，今宵明月特別圓。

2017/10/07農歷八月十七@家中11/03修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