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式上了四年學，接著在學校停課鬧革命一年，又在戴帽的中學里讀了一年報紙，是他原先的整個學歷。上學無望，在生產隊務農一年。十五歲的他，憑自己的父輩苦大仇深，竟鬼使神差步入了本村文化殿堂，當上了缺位的小學老師。還憑什么呢，小六九當當響，識字嘛比同齡人多，再憑的就是曾經以他的小聰明給在校的老師留下過那么一點模糊的印象。

教一年級不行，需要耐心煩，還是孩子，上來脾氣，給學生們打哭了怎么辦？教高年級，所學知識禿子腦袋生虱子——明擺著呢。禿子當和尚，先教二年級吧。按照學校負責人（為了打破權威，那時沒有職位名稱）的具體分析，立竿見影，馬上就進入了角色，絕對沒有培訓和實習。自此，他辟開了教學之路，成了那個特殊時代教育的畸形兒，弄潮人。

他雖然沒有現在人們就業的壓力，也不擔心什么下崗。因為他雖然教學，一天下來生產隊給他記4、5的工分每天四毛錢，再下崗還是農民。更沒有什么倒逼機制的危機，但畢竟是全新的崗位，他和許多知識分子走到了一起，當然還有教過他的許多老師。角色變了，但他尊師的習性未變，好在他骨子里崇尚知識，也想把自己打造成有知識的人。他知道他現在教二年級小學生，將來可不一定，沒有知識上不能上，下不能下，不下崗，可被人家瞧不起，那可是天下最大的恥辱。

少年的天性是好玩。下課了，那些老學究說話他都文縐縐的，再說血性方剛精力旺盛的歲月，沒有動作相伴的空暇實在枯燥。于是他和高年級的同學們打成了一片，彈玻璃球，騎毛驢，成了十足的孩子王。負責人第一次與他談心，指出了他的不當。他沒有言語，但從那以后孩子王的稱號消失了。

那時教師除白天上班外，晚間有一個時辰的辦公備課，下班后一些教師習慣于圍在桌面，打撲克升級。他不愿上桌面，就一頭扎在故紙堆里。那時可是書荒的年代，多數書都被宣告為四舊焚毀了，只剩些稀有的工具書，于是他就抱著本字典在桌面下翻弄。時間久了，哪些字的頁碼，他都能基本說出。好心的老師見他如此酷愛學習，就把早年的藏書拿來，供他自學。

后來他發現，工作業余后的啃書本，記憶不如渾身出透汗以后來的深刻。于是他在星期日。干完了累活以后，汗流浹背，頭上熱氣還沒消散，就趕緊捧起書本啃讀。

自學和上學是兩碼事。上學是填鴨式，你不想學，也得學，壓力多來自外部。自學是自己加壓，內心驅使。自學中有問題，淺東西有人告訴你，過深的求人就顯得麻煩了，你知道人家有沒有時間。浪費人家的時間，等于謀財害命這話，就是在他自學時聽過的。他知道這話的意思，以后最多的問題多是自己去攻關克難。

但自學的確是有局限的。沒有名師點悟，師傅引進門，一路絕對艱辛，他順利地自學了小學的殘余，他笨笨磕磕的學完了中學的數學語文政治歷史地理，在學毛著中還略知了哲學辯證法，一分為二。他跌跌撞撞的向高中課程沖去時，代數走到繁雜的函數，無限極的拋物線，一下子就陷入了死胡同，再怎么掙扎，也沒有走出極限的怪圈，終于走進了末路。當然還有那全是字母的外文，化學物理根本沒有過涉足過，給未來留下了永久的遺憾。

或許是天賦，他的文科比較敏感。在那個年代階級斗爭十分激烈，大批判在農村同樣如火如荼。本村的學校就是清華北大，他連自己也想不到。他竟然成了批判會上的典型發言人“梁效”。總之，在別人看來，作為一個小學老師，他已經具備了小學教師的基本素質。不說知識，就單憑他那股子堅韌不拔的毅力，在一個小村莊里也算出類拔萃了。為此，他不再被人們蔑視，反之，他成了人們茶余飯后教育孩子的現行，甚至是楷模表率。

挑戰自我，堅持不懈，不僅豐富了知識，明白了諸多道理。也為教學奠定了深厚基礎，他的教學成績日漸突出，在修正主義教育回潮時，他的教學示范課，還多次作為典型，在本區全體老師面前，作為經驗推廣呢！他在教學中名氣遠不如自學名氣大。在中學的老教師里時不時都有佳話傳出，為日后贏得了一片光明。

78年恢復高考，他參與了。差6分達到錄取分數線，他沒有氣餒，繼續給自己加壓。80年，民師轉國辦需要進師范學校進修，民辦老師人多的是，都積極響應，四門考試科目，他得分拔得頭籌，順利錄取。那時本縣區，只有兩個名額，他居然比上過高中的亞軍高出70多分。

回過頭來，在他人生的教學旅程表上，已經打拼了十年。十年磨一劍，不是對他說的，但放在他的身上也恰到好處。這時，他已經由一個乳臭未干年少無知的毛頭少年，變成了朝氣蓬勃小有名氣充滿陽剛的小伙。但他并沒有停下腳步。在他看來，路漫漫，須將上下而求索。一切都將從新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