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里夢外

第二部

第一章

舒勒的到來給我原本枯燥無味的生活增添了一絲精彩，原因是他的女朋友竟然是我曾經(jīng)的同桌，她叫珍妮。原本在外省工作的她因為舒勒的原因把工作調(diào)到西安來了。

我跟珍妮曾經(jīng)很要好，是那種一起笑、一起哭、一起上廁所的要好。后來的絕交是因為我看不慣她同時交好兩個男朋友而言語犀利地批評了她，她覺得我不理解她，我覺得她活的沒有尊嚴，就這樣，當時青澀懵懂的我們選擇了不再聯(lián)系。

我一直覺得緣分是有期限的，有些人注定只會在你的生命里留下一道痕跡，大部分人都會這樣與我們擦肩而過。

然而我沒有想到的是，多年之后當我們都即將而立之年的時候有一種久違的親切猶如失而復得般的回到了我身邊，那么自然而然，像是我們不曾分離這么多年。

我們都沒有提及當年，我不知道對于珍妮的過去舒勒是不介意還是不知道。也不知道珍妮如今的愛情觀還有沒有那么庸俗不堪。

而如今，看見這個身材瘦小卻不失妖嬈的珍妮我甚至聯(lián)想不起當年的她——那個穿著樸素、干瘦如柴、泛黃的臉色和那暗淡無光的眼神無一不能體現(xiàn)當時家境貧寒的她。我承認當年我們的友情里起初參雜了我對她的同情。而現(xiàn)在，對于她親切的感情我不知道是因為懷念當時的歲月，還是因為她是舒勒的女朋友。

珍妮變了的不僅是外表，連性格都變得活潑開朗、自信陽光了。如果說經(jīng)歷讓人滄桑，那她可以說是逆生長，純潔的沒有一絲瑕疵。

一起吃飯、聊天的時候，當?shù)弥贶幍暮门笥咽拵浾鞘胬昭芯可笆矣训臅r候，他們兩個便親切地喝了一杯又一杯并且相約改天與同在西安的蕭帥一起來我家聚聚。男人們之間的情誼有時候就是這么簡單、純粹。

終于在一個正睡懶覺的大好周末，一遍一遍

的鈴聲響起，迷迷糊糊的我們都以為是鬧鐘，“讓它響去……今天周末……”我閉著眼睛聲音干澀地對雨軒說，“不對啊，好像是門鈴聲，你聽…”雨軒說著便急忙穿上衣服去開門了，我還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只聽見客廳里亂七八糟、男男女女的聲音響成了一片。

“晨曦呢？”我聽得出來這是何雨欣的聲音，蕭帥的女朋友。我們并不是因為蕭帥與雨軒的關(guān)系而漸漸熟悉并且要好的，讓我們要好的是因為彼此相似的女漢子性格。

“剛醒，馬上就出來了。曦……快點起床！”雨軒照應著他們同時催我起床。我迅速穿上衣服，整理好床鋪，拉開臥室的窗簾。刺眼的陽光瞬間照滿整個房間，我本能地瞇起眼睛皺起眉頭，用手擋住了照在眼睛上陽光，五指伸展，任陽光透射，在這氣溫宜人的初秋早上，讓人不由覺得心情很好。

我一邊巴拉著不整齊的長卷發(fā)，一邊打開臥室的門，看見他們的眼光齊刷刷地投向我，我干澀的眼睛和僵硬的面部表情費勁地擠出了一個不自然的微笑。

“你可真能睡！都上午十一點了，親！”珍妮笑著說道。

“你看你現(xiàn)在瘦成皮包骨頭了，自從那次生病以后，你變得都不像你了……”何雨欣有點同情地說道。

我正要說話的時候，洗漱完畢的雨軒從衛(wèi)生間出來看著我說道：“我那個瘋瘋癲癲的晨曦變成淑女啦！”

“你才瘋癲呢！”我微笑著斜眼看了一眼雨軒，對他們說道“你們先玩會啊，我洗漱去。”

我進了衛(wèi)生間的時候隱隱聽見外面舒勒的聲音“你剛剛說晨曦生病了？什么病？”

“沒什么，疲勞過度昏迷了幾天，都是好幾個月之前的事情了，現(xiàn)在都好了。”雨軒說道。

“別讓你媳婦總加班了，不行辭職得了！”蕭帥說話還是那么決絕。

“人家熱愛她的工作么，我有什么辦法……”

……

我腦子里已經(jīng)聽不進去任何一個字了，想起嘉諾，想起靜怡，想起秋媽，想起絕浪，想起那個不一樣的世界……如果我告訴他們我曾經(jīng)在另一個世界里生活了好些年，他們肯定會以為我瘋了。然而沒有人相信這是我的靈魂切身經(jīng)歷過的事實。

等我梳妝打扮好出去的時候，何雨欣和珍妮已經(jīng)在廚房忙開了，那三個男人也早已每人手持一把撲克牌又笑又鬧地耍開了。

“親愛的，我剛剛才聽說你還住院了，好危險啊，我還以為這些年不見你苗條了呢，沒想到……”珍妮說這些話的這個樣子跟上學那會一模一樣，“我的好朋友，你終于還是你……”我心里這樣想著，嘴里卻說“沒事了已經(jīng)，我現(xiàn)在不是好好的嘛”，然后上去和她們一起忙碌了起來。

何雨欣的廚技堪稱專業(yè)級的了，蒸、炸、煎、烤，中西結(jié)合，在我們眼里沒有一道不是大菜的，更讓人想不到的是出生于南方的何雨欣竟然還會做東北的熏肉卷。

“你這是學過？”珍妮已經(jīng)驚訝的不是一次兩次了，仿佛何雨欣每做完一道菜都會讓珍妮驚嘆不已，事實上我也是，只是沒有珍妮表現(xiàn)得那么夸張。

“業(yè)余的，業(yè)余的，哈哈，還不是因為蕭大人愛吃的緣故？我也沒什么愛好，就琢磨吃食了。”何雨欣的臉上洋溢著難以掩飾的幸福。

‘蕭大人’盡管是一個稱謂，但足以看得出這個在職場常叱咤風云的女漢子內(nèi)心是多么柔情的小女人了，我始終覺得何雨欣是個很智慧的女人，她在任何時候都能清醒而迅速地做出正確的判斷和決定，智商和情商都高出常人很多。

吃喝談笑間一天就過去了。友情有時候會給人一種存在感，激情洋溢的青春里，需要這種熱血沸騰。然而，從前的我在友情里總是霸道地站在主場的位置，容不得別人的觀點和看法，喜歡傾訴不愛傾聽。而現(xiàn)在，我突然覺得這一切似乎恰恰證明了我缺少一種站在路邊為他人鼓掌的能力，現(xiàn)在“靜”下來的我，莫名其妙地擁有了善解人意的意識，也不再脆弱而敏感了。這樣的變化，連我自己都感覺到了更何況這些曾經(jīng)熟悉我、了解我的朋友們呢。

第二章

雨軒出差的那天，珍妮執(zhí)意要來陪我，雖然有些事情我們都緘口不提，可是看得出來她跟我一樣正是因為這些事情而覺得彼此間有著不可化解的隔閡。

“你們什么時候結(jié)婚呢？”我們躺倒一個被窩里談著心。

“不知道，舒勒還沒有向我求婚……”珍妮表情落寞地說道。

“他可能是因為剛來西安覺得還不穩(wěn)定呢，你再等等。”我善意地安慰道。

“嗯，他最近都在忙古玩店的事情，都沒有功夫約我吃飯。”

“珍妮……你……”話到了嘴邊我還是問不出口。

“曦，我知道你想問我什么，只是我的過去充滿傷痕，我不想提起，也沒有勇氣讓舒勒知道，你知道的，現(xiàn)在的我很幸福，我怕失去……”珍妮哀傷的表情令我同情。

“珍妮，沒什么的，真的別想太多，誰能沒有幾段感情呢，當初我們很在意的事情，現(xiàn)在不都不那么重要了么，活一天就快樂一天，不要辜負生命就好。”最后這句話，我似乎在說給自己聽。

“曦，你還是這么單純……如果我說我曾經(jīng)懷過一個男人的孩子，然后剛把孩子打掉就被這個男人甩掉了，你會信嗎？”珍妮的表情木然地說道。

“我……”我還沒有張開我驚訝的嘴，她又說道：“如果我說我曾經(jīng)還遭過男人的毒打，你信嗎？”

我驚訝的覺得眼前的她好陌生，她陽光開朗的表象讓人覺得她從小到大沒有經(jīng)歷過任何風雨，言談舉止間也沒有這些經(jīng)歷的任何痕跡。

“我知道只有你會信。”她笑的很不自然地看了我一眼說道，那種眼神像一把利劍狠狠地刺傷了我。

“別說了，珍妮，過去的一切都讓她過去吧。珍惜現(xiàn)在就好了”。我沒有勇氣再聽下去了，我寧愿相信她真的一路走來風雨無阻。

“我曾經(jīng)跟你說我的父母都是常年在外的律師并不是騙你，只是我父母在我出生后不久就車禍去世了，我是外婆帶大的，我們相依為命，她是撿破爛把我養(yǎng)大的，所以我那個時候給自己規(guī)定一天最多花一塊錢……”她哽咽的說不下去了。

“別說了，我懂了……”我的淚奪眶而出。外婆去世后她在這個世界上就沒有親人了，所以舒勒對她的意義顯而易見。

我們都沉默了，但我能感覺得到她在流淚。就這樣沉默了很久，久到到我似乎都快要睡著了。突然被她的翻身聲驚醒。

“別哭了，去洗把臉睡吧”我困倦地安慰道。

她迅速下床去了衛(wèi)生間，回來的時候，她問我“你養(yǎng)貓了？”

“沒有啊？”我莫名其妙地看著她。

“那我怎么看見你家次臥里有一只黑貓呢？”

“你說什么……”我驚慌的表情著實把她嚇了一跳，我最怕的動物就是貓了，最怕那雙會發(fā)光的眼睛。

“走，跟我去看看”我們下床輕輕地走到次臥門口，看見一團黑色的影子，正趴在次臥的床上。我立刻開燈，影子又不見了。

“許是你看錯了，一個影子而已，你看成貓了。”我如釋重負。

“曦，我真的沒有騙你，我真真看見了一只貓。咱們別在你家了，我害怕……”珍妮哭著拿起了手機準備給舒勒打電話。

“別怕，就算是真的也不過一個破貓而已，天快亮了，別打擾舒勒了。”

天微微亮的時候，我們相跟著去了她家，她叫來了舒勒，顛三倒四地對舒勒說了我們境遇，舒勒沒有相信，總說那是珍妮在做夢。

對于珍妮的話我也半信半疑，我不知道她是因為做了個夢才會那么害怕，還是她真的看到了什么。在珍妮家呆到雨軒回來，我們還是回到自己家里了。

沒過幾天，全國乃至全世界各地都陸陸續(xù)續(xù)地發(fā)生了地震，西安也不例外，與以往不同的是這次連鎖地震仿佛使得地球的引力衰減了，人們偶爾都會產(chǎn)生一種失重的感覺。這讓這座繁華大都市的人們惶惶不可終日。剎那間，各種預言彌漫全城，眾說紛紜，仿佛多年以前專家們預測的世界末日真的就有要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