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妻在庭院，正在精心修剪一把用蘆花做成的笤帚。睹物思人，心情不覺沉重，因為制作、贈送這把笤帚的主人，已經與我陰陽兩世。他五十來歲，身材矮小，背有點駝，一條腿有點跛，走路往前搶，為修正這一天生毛病，他走路時，使勁將脖頸往后挺，當然也是為了走路平穩些。一生光棍一人，不能從事繁重的體力勞動，多是靠撿破爛維持生計。

十幾年前的一天，我在新入住的家庭校園門前處理垃圾，挑選一部分準備賣錢。他蹣跚走進，臉上堆著笑臉，帶著靦腆，仰頭怯生生地問我，還要不要？我正急著處理，見他那副慘狀，我霎時增高了好多好多，無名升騰起一股垂憐之心，便把所有處理權無償轉交給他。話音剛落，他猶如舞臺上唱夕陽的一老太太，兩手合并，忘記了脖頸后挺，趔趄著身子猥瑣地為我這種“慷慨”唱贊歌。

自此，十幾年過去，我沒有賣過一分錢的破爛，每天都自動分揀，把那些可以換錢的廢品留給他。他可不是沒有良心、過河拆橋之人。農村里有什么土特產，總是順便給我帶來一部分，讓我嘗鮮。每次我都嚴厲拒絕，但他總是靦腆地微微一笑，很不好意思得收起。

去年快過年了，他見別人家都打掃屋室。就從河溝里采來大把大把蘆花，用心制作了一把特制的笤帚，悄悄放在了我家門口。想來他之所以這樣做，是專門來對付我的，為了在惶恐中拒絕我的拒絕。

他是患心臟梗死類疾病猝然而去的。因為我們相距較遠，事情過去好長時間，也不知道這一噩耗。總不見他到來，我為他準備了好多破爛，快成災了，打聽別人才知曉的。如今，我看到那把帶著感恩，家里唯一的一把土灰色蘆花做成的笤帚，總免不了帶著幾分傷感，勾出那抹沉重的回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