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慣了生離死別，就不會再懼怕夜的呻吟。聞多了血的味道，就不會再在刀與仁慈間徘徊。更多的時候，痛苦只是短暫的，最不忍的是解脫前最無奈、最絕望的掙扎。

做完家兔氣管插管實驗后，我們一如先前打麻醉、剪皮膚、分離肌肉時的鎮定與“冷血”，拎著奄奄一息，甚至鮮血直流，一命嗚呼的兔子，把他們丟進了“集中營”里?？墒茄矍暗囊荒蛔屛殷@呆了，眼眶里竟回轉著那久違的溫熱的液體。一只一息尚存渾身是血的“幸存者”趴在角落里舔著它身旁的同伴的傷口，那只被舔的兔子已然是四腳朝天，頸部已被切開2/3，由于此實驗的目的是研究某些因素對呼吸運動的影響，所以，這些兔子都是經過二氧化碳、缺氧、耳緣靜脈注射乳酸、切斷雙側迷走神經并電刺激、插入無效腔等一系列條件“折騰”過的，已經沒有生還的希望了，那只可憐的兔子還在舔什么呢，給同伴止血？麻醉藥的藥效正一點點地消退，每多活一秒疼痛都在指數似的增長，死去是唯一明智的選擇。這個世界太險惡，任人宰割的日子每天都像末日。也許它只是想送他的同伴最后一程，讓它“干凈”地離去，下輩子不要再成為一只兔子——如果有下輩子的話。

這讓我甚至在猜想，它們是一對兄妹，抑或是情侶，又或者只是彼此相伴的朋友？逐漸浮躁的當今社會里，人與人之間的關系日趨利益化，上班、下班、上學、放學，湛藍的天空留不住匆匆的腳步。朋友，夫妻，老板、員工都不如一紙契約來的踏實，來的堅固。物質越豐富、人們的選擇越多，矛盾也跟著多起來，于是我們的政府不得不絞盡腦汁地制定出臺一項又一項的法令法規，我們就這樣被禁錮在自己一手編造的“天羅地網”里，力求“獨善其身”，沒有多的一分鐘留給別人，更何況是在生命的最后關頭？那只兔子執著地“梳理”著同伴的毛發，直到它們一起被抬上推車，直到它閉上眼睛的那一刻……

那個處理尸體的老頭說：“讓它舔吧，再舔也是要死的。”我的眼淚流了下來。

可是，非常“煞風景”的是，同學們都說，它在吸它同伴的血?？赡苁沁@組實驗的同學在分離迷走神經的時候不小心把頸總動脈給弄斷了，兔子失血過多導致體內有效循環血量減少，刺激抗利尿激素分泌，產生了渴覺。這似乎是最科學的解釋了，這種論斷幾乎完全摧毀了它在我心中的“崇高”形象。仔細想來倒也合情合理，這是對生命最原始的渴望啊。動物的思想可以用簡單的理論知識來加以說明，而作為“高等”動物的人類則更可以理解我們的種種“反常”舉動。國難當頭，老百姓在血泊中掙扎的時候，一群被稱為“漢奸”的人卻可以借此大發橫財，享盡榮華；改革春風吹滿地，腐敗分子撒一地，“小部分人”富起來了，另外的大部分人卻還在商品房、經濟適用房的門外苦苦糾結；空頭支票滿天飛，農民工子弟街頭睡的時候，豪華酒店里正歌舞升平；損人利己的事每天都在上演，它教會了我們什么叫背叛。一言以蔽之，“人不為己，天誅地滅”。但是，最終結果怎么樣呢，讓我們看看這只兔子。

我“再一次”讀懂了老人的話，“讓它舔吧，再舔也是要死的……”科學給予我們理性，也似乎摧毀了我們心中那絲殘存的美好，也許真正的禍首不是科學，而恰恰是人心，不擇手段的獲得，最終將回到一無所有的原點，我寧愿相信，兔子執著的是臨終前的最后一次付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