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以追尋之往事—文/孫進》

小孩子說話往往是不被贊同的，即使偶爾發出什么驚人言語也只是得到大人的點頭稱贊，認為其以后大有作為而已。很少有所謂的成熟的大人會特意花時間去琢磨孩子的事情，因為他們都是從孩子過來的，而人，卻總是要往著成熟的方向去發展。

我也是特別緬懷孩提時光的。我那時候還不明白高考的重要性，還不懂得掛科，還不明白什么叫長得好看，更無論什么談戀愛，結婚了。每天只需要在教室里熬過著那幾個小時，下課后便能瘋玩瘋鬧，什么也不顧。當然，這些雖然不是什么好的，卻是生命必須所經歷的。我是特別緬懷那段時光的。在那段時光里我無拘無束，脫去社會于我的各種枷鎖，只需要隨著時光一起向前走，凡是吃的喝的皆不用問，上面有父母，外面有親戚，無所謂害怕，無所謂擔憂。

相比于彼時，此時的我的生活是苦楚的。這苦楚不是因為生活貧窶，或是因為衣衫襤褸，寢食難安一類，我只是在乎某些狀態，在乎某些失去的理想的方式——曾經不是理想的印在自己的心中。每個人都是痛苦著的，只是掙扎的方向不同，被捆索的繩子不同，倘若回歸童心，興許一切悲傷全無。

我記起三種主要的方式，至少于現在大人的生活而言仍是佳方良藥。

不知何時開始家中隱現一個規矩，就是吃飯時碗中不能留飯。“誰知盤中餐，粒粒皆辛苦”，這道理是亙古不變的，即使是在高科技的今天世界也缺不了農民，缺不了他們的汗水與艱辛。我記得烏爾法特在《生活》中說過：“無論什么人，只要他沒有嘗過饑與渴是什么味道，他就永遠享受不到飯與水的甜美，不懂得生活到底是什么滋味”。父親應該也有這樣的意思吧？只是父親怎么也沒有料到他的一番教育在日后竟然應了全國倡行的“光盤”行動。當然，這并不是我想表達的，我真正懷念的是那無憂無慮，無所顧忌地就餐時光。我一直很羨慕父親吃飯的速度，之前我吃一碗飯他已經吃完了三碗，就是現在我吃完了一碗他也得吃完兩碗。我呢？我總是喜歡倒弄著飯菜，一口一口不急不緩，我覺得吃飯是種享受，何況一天之中唯此最能休息，最能安心，但事實上我現在已然做不到。我想求快，渴望與父親一樣吃著“快餐”，同樣又想求慢，想耐著性子，斟酌小酒，慢飲慢食。是啊，生活是不允許人安逸的。這不僅是主觀要求，也是客觀的必受。我這樣，大多數人都這樣，為了生活而不斷奮斗的、拼搏的都這樣。在這個按勞分配的社會主流中，我們東浮西沉，我們巴不得事情早點結束，巴不得吃飯時能多省一分鐘。白領們興許還有一杯午后咖啡的時間，建筑工地的工人們可能直到深夜也難得息肩。這不是他們的錯，有些生活注定是不安穩的。但是，那些具備安穩的條件，衣食無憂的人們或許是該回首反省一下了。人會因為沒有食物而餓死，但是覺不允許自己碌碌無為的活著。所以人要不斷奮斗，除了是為了獲得暫且沒有的或是不夠的東西外，能夠在奮斗中享受過程也是最主要的目的，少了這一點，生活便如死木爛草一樣麻木，如棄池廢塘一樣臭氣熏天。我們是需要慢飲慢食的，絕不能像豬八戒吞吃人參果一樣，食之無味。我們是要緩緩前行的，甚至需要駐足停留，欣賞路邊獨放的梅花。慢食，能讓我們細細咀嚼，能讓我們充分剝骨剔刺，能讓我們靜享美味，能讓我們好生消化。我沒有這樣的勇氣，即使我說出來了，甚至是吶喊著說的，我的心里仍然很愧疚，因為我自己并沒有做好。相對于過往，這次我算是成功的，因為至少我說出來了。

我記得我作為孩童時是特具勇氣的，我什么話也敢說，雖然其中許多話并沒有經過細細琢磨，只是隨想隨說而已，但是那份勇氣卻是真的可嘉。小時候有一股沖勁，上課回答問題時總是舉手在前，偶爾發現老師不小心寫錯了一個字也會積極指出，然后靜等老師的表揚，最后再自以為是的一臉睢盱。現在的情況則大大相反，想事情斟酌再三不是問題，但是猶豫不決卻是毛病。明明知道答案也不會故意在許多人面前大出風頭，看到領導犯錯更不會特意指出。我們有所顧慮，別人有所在乎。我們的一句話可能破壞了別人的自尊，而后便是一連串的打擊迎面襲來。我們賭不起！這是我們所謂的成熟，但是這種成熟卻不自覺地讓我們喪失了很多機會，比如升遷、賺錢等等。我們失去了那種展現自我的機會，反而用各種東西把自己包裹偽裝。失去勇氣讓我們畏畏縮縮，空有理想，不敢行動。我們明知錯誤，也不會無所畏懼地指出，等到后果產生并且影響到自身時才捶胸頓足，后悔不已。正因如此，我們少了分果斷，少了分利落，同樣也少了分大氣。

興許是以前時間充裕，想什么便能做什么，可是這并不是自由，這甚至會被長輩們批評成“聽風就是雨”。小孩子就是這樣，凡是認定了的，此時此刻就必須得到。少一秒都會覺得受了欺負，心中無限委屈，繼而嚎啕大哭。我確實佩服這份果斷，這也是我后來在工作與生活當中一直所追求的。我們想到的通常只是停留在意識層面而已，許多事情最終都成了幻想。想給媳婦打個電話，想給父母報個平安，想跟朋友聊聊天等等盡皆成為云煙。不斷地推遲，不斷地給自己找借口。當然，只要你不愿意，怎么都是有理由的。倘若你真的下了決心去做某件事，再多的困難也難不住你。“雖千萬人吾往矣”！這需要天大的勇氣，更需要聰明的決斷。沒有人會因為你的失敗而嘲笑你，至少自己于心無愧。不一定“行必果”，但是一定得有“言必行”。自己喊的出話卻邁不出腳，邁不開步，不僅僅是對別人的失信，更是對自己的蔑視，對自己的無視吧？

正視內心最真實的想法，坦然面對那些業已逝去的畫面。仔細想來，做人做事有時不得不向小孩子學習，雖然我們自己也是從那個年齡過來的，但是我們也只是這樣說說而已！

2015.10.2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