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蒙古】張彥民|懷念阿黃

文|張彥民

　　那年冬天的一個深夜，家里兩只大鵝被偷走了，父親追出好遠也沒攆上，回到屋里就拍著大腿發狠說：“說啥也得養條狗！”

　　剛好，第二天鄰居大李的“大妞”生產了，父親急忙跑去想討只狗崽。在村里，狗是看家護院的寶貝，想要人家一只狗崽子很困難。為此，父親宰一只大公雞款待大李一番，大李在酒桌上爽快地答應了，父親高興得喝多了。

　　狗崽會吃食那天，父親抱了一只回來，樂顛顛地放在炕上：“快，起個好名！”我們看著小狗渾身金黃的毛，都說叫“阿黃”。父親咂咂嘴：“不錯，就叫阿黃吧。”

　　我們和弟弟都愛逗阿黃。有時，它正吃著碗里的食物，我們故意將碗拿走，它從來不急不惱，眼淚汪汪地看著我們，撒嬌地哼哼著；有時，它睡得正酣，我們用小樹枝扒拉它的耳朵，它從來都是晃晃腦袋后繼續做著美夢，實在被我們煩得受不了了，也只是換個地方，重新再睡。父親看見了，總會責罵我們幾句。　　家里任何人從外邊回來，阿黃總是搖著尾巴，撒歡地奔過去，繞在主人身邊蹦蹦跳跳。要是外人來了，不管與家人關系多好，阿黃總是汪汪地叫個不停，直到主人發話才停止。客人都戲謔地跟父親說：“你那只大公雞算是沒白搭。”

　　阿黃長大了，父親給它搭了個窩。一天，村里的一個伯伯來訪，阿黃叫了幾聲后“噌”地躥了出去，咬住人家腿腕子就不松口。父親聞聲奔了出去，厲聲大喝，阿黃才松開，乖乖地跟在父親身后，像知道做錯了事一般。父親領著那個伯伯到鎮醫院看大夫，連抓藥帶打針沒少花錢。

　　母親和我們哥倆一致認為該嚴懲阿黃，父親皺皺眉頭說：“阿黃守職盡責，它沒錯。”但是，父親還是在阿黃的窩旁釘上了鐵釬子，用一根鐵鏈子把阿黃栓在了釬子上。這樣，再有外人來，阿黃只能拼命地吠叫，再沒傷到過誰。

　　一個深夜，月光朗照，忽然聽見阿黃狂吠不止，我們明顯感覺到阿黃不是在它的窩旁。父親拎著棍子沖出門去，聽阿黃慘叫一聲后便沒了聲響。我們在豬圈旁找到了阿黃，它已倒在地上，一動不動，嘴角仍汩汩流血，兩眼圓睜，望向院子外面。我們順著方向望去，發現兩個狼狽奔逃的身影。

　　“該死的偷豬賊！”父親恨得咬牙切齒。我和二弟要追，父親不讓，他盤腿坐在阿黃身旁，低聲呼喚：“阿黃！阿黃！”我們哥倆則安靜地站在一旁，盼著阿黃能再“汪汪”幾聲……

第二天，我們葬阿黃時才發現，它脖子上連著鎖鏈和項圈的那個鐵環不見了。“阿黃為了不讓偷豬賊得逞，硬是把鐵鏈子掙斷，跟他們拼命了，真是好樣的！”父親眼含熱淚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