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欄作家】李國慶|婉夏的婚事（遼寧）

文|李國慶

天漸漸地暗了下來，炕拔涼拔涼的，小小的四合院一片寂靜。從市場回來的婉夏放好倒騎驢，把剩菜整理好放在廚房就躺下了。她的雙腿像灌了鉛一樣，似乎連上炕都是用手提上去的。天花板上的吊燈一晃一晃的，看起來是那么的焦躁和不安。

那是正中午的時候，太陽火辣辣的，露天的菜市場異常嘈雜，買菜的、賣菜的、溜達的，空氣像開鍋了一樣。婉夏正在給顧客稱菜的時候，丈夫張守森晃晃蕩蕩地來了，“給我五百塊錢！”他瞪著通紅的眼睛開口說道。“又輸了吧!”婉夏一邊說話一邊裝菜。“用你管！”丈夫揚起手里的啤酒瓶子，咔嚓一聲砸到車梁上，玻璃碴子飛到婉夏的胳膊上，頓時鮮血四濺。“給你!”婉夏慌忙從腰包里掏出錢遞了出去，看著丈夫離去的背景，她開始用手帕包扎傷口，擦拭濺到秤盤子上的血跡。

城郊的生活年復一年，種菜、批菜、賣菜，每天四點鐘到園子干活，然后上市場，吃幾塊餅干喝幾口涼水就是一頓飯；晚上回家給丈夫炒菜，給孩子洗衣服，陪丈夫變態式地折騰，婉夏已經麻木了。

那時她還是天真燦爛的小姑娘，和伙伴們到城里打工，工作時間，她們在園子里種菜，休息的時候，她們就坐在街邊看風景，高樓大廈、車流如織，看得她們眼花繚亂。農村的生活太苦了，守著幾畝土地，干旱缺水，面朝黃土背朝天地一年下來也打不了多少糧食。也就是在那時，當西裝革履的丈夫向她伸出橄欖枝的時候，婉夏心動了，跳出農門，做一個城里人，過上好日子，似乎一切都變得遙手可及。那是一個夏日，陰雨綿綿，婉夏回到千里之外的山里商量婚事，大哥是一百個不同意，“一個城里人，雖說是郊區的，人家憑什么相中咱們啊！”他語重心長地勸妹妹，可是自己不聽啊，她頂住了來自家庭的壓力，堅持嫁給了當年的張守森。

天已經很黑了，突然刮起了風，嗚嗚地響著，街上的狗們汪汪汪地叫個不停。孩子和爺爺奶奶去姑姑家了，婉夏自己躺在炕上，摸摸額頭，好像是發燒了，待會兒還要起來給丈夫炒菜，否則自己是要挨打的。“十年了，我過得其實并不好啊！爹、媽、大哥，我不敢和你們說啊！我沒聽你們話啊!千禧年，千禧年，我的喜在哪啊！”她眼里涌出了孤獨的  眼淚。

炕還是那么涼，沒有一絲暖意。婉夏哆哆嗦嗦地下了地，摸出立柜底下的農藥，坐在炕沿上，抬起頭，緩緩地一飲而盡。她仰躺在同樣冰冷的水泥地面上，很快，她看見自己長出了一雙美麗的翅膀，她飛了起來。天已經大亮了，晴空萬里、白云飄飄，婉夏拍打著翅膀飛翔在藍天上，大地里，爹、娘、大哥正在田間忙碌，大狗黑子乖巧地跟在他們身后，她抽了一下鼻子，谷子的香氣迎面而來，她陶醉了，幸福地閉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