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貴州】蒲興偉|烏江邊上的藕粉店（外一篇）

烏江邊上的藕粉店

烏江穿過沿河縣城的中央，將縣城一分為二，一邊在河東，一邊在河西，換句話說，沿河縣城是沿著烏江這條“河”而建立的——以我之理解，這就是“沿河”縣名的由來。沿河二完小在河東的一個小山坡上，二完小下面有一條公路，公路下面有一家藕粉店，這家藕粉店，見證了我從絕望到成功的大學夢。

1996年7月高考期間，我和同班同學兼好友正君住在我的另一個好友周君在沿河二完小租的房間里。每晚11點左右，我和正君都會從二完小下到公路下面的藕粉店吃藕粉解暑。店主是一個30多歲的婦女，見到每位客人都像見到熟人似的打招呼。她用塑料碗盛了一碗晶瑩剔透的藕粉，在藕粉里面加些小冰塊，再加些碎花生、糖及其它一些不知名的佐料。藕粉喝起來冰、香、甜，既好喝又解渴，每晚喝上一碗，讓人感覺十分愜意。

高考考場按慣例設置在位于河東的沿中（沿河民族中學），但由于6月底7月初下了一場大雨，河水一度漫到沿中門前的公路上，高考在即，天公還未轉晴。為確保高考安全，7月5日下午，縣里臨時決定將考場改到位于河西半山腰的二中。二中是我的福地，因為當年中考考場也是設置在二中的，那一年，我中考取得了成功，考上了思南師范（后莫名其妙的又落選了，不得已讀了高中）。考場改到二中，或許預示我高考將取得成功，我心里暗暗有點高興。

但是，高考并未因考場設置在我的“福地”而讓我一帆風順，我的哪一科都考得不好，特別是我最自信也最寄予希望的政治科和歷史科的慘敗，更讓我幾近崩潰。7月7日下午考完政治后我從考場出來，發現班主任兼政治老師鐘老師正在大門口等我們——我感覺主要是等我，因為當年我是班上最大的希望。他問我考得怎么樣，我做出一個非常痛苦的表情，鐘老師原本對我是很有期待的，也對我很有信心，見我做出這般痛苦的表情，退而求其次，問道：“90分，能考上嗎？”我做出更痛苦的表情，鐘老師的臉霎時變白了：“80分，能考上嗎？”我心里更痛苦，還沒有回答，鐘老師又問道：“50！？”我痛苦地蹲了下去。“40分！？”見我還沒有回答，鐘老師有點不相信自己，又急急忙忙地追問道。“鐘老師！”我顫抖地喊道。見我這種反應，鐘老師的臉頓時由白而青，由青而白，身子有點發抖，像是要崩潰了。“以我的基礎，就算考得再差，閉著眼睛我也能考90分以上！而且110分都有可能，只是120分就沒有可能了，我沒有機會為您爭光了，”我萬分痛苦而抱憾地道。“只要你能考90分以上就好，就不用擔心了。我怕什么耶？！你不用擔心我，好好考，后面還有幾科，爭取后面考好！”我還是為自己沒有考好而痛苦，為沒有能為鐘老師爭光而愧疚。

我們學校有幾位高三把關教師，專門負責上高三。鐘老師上高中上了好多年，卻一直未能上高三，因這一屆高三學生被認為整體成績差，高三把關老師們都不愿意上高三，所以鐘老師有機會上了高三并當了文科班（當時我們高三只有一個文科班和一個理科班）的班主任。鐘老師是我初二時候的政治老師，對我一直都很關心，特別是今年我作為補習生，又沒有錢交學費，鐘老師讓我在他班上跟班讀。而且，他的愛人肖老師是我初一及高一至高三的英語老師，也是我高三應屆畢業那年的班主任。我聽說這幾年沿河縣每年高考政治科的第一名基本上都是在我們學校，而今年我們學校高三政治科平時成績最好的學生就是我，所以，我心里暗暗想著爭取考個政治科全縣第一名，為鐘老師爭光。沒有想到竟考成這個樣子，所以心里既非常痛苦又非常內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