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時節已不覺進入十一月下旬，冬日的蕭瑟、凄冷景象隨處可見。周六一大早，天空依舊陰沉沉、灰蒙蒙的，從夜里下起的冬雨瀟瀟灑灑仍在繼續。我穿好羽絨服，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騎上電瓶車去鄉里親戚家串門。鄉村柏油路面被連夜雨水完全浸濕，再加上路邊塵土的混入早已泥水滿地。
走了二十多分鐘，進入一條熟悉、寧靜的鄉村小路。由東向西一路上兩邊胡楊林夾道，路面濕滑。緊靠路北的灌溉渠道自九月起開始擴修，現已進入鋪防滲層、水泥板階段。渠道旁邊的胡楊樹林帶中只剩下零星枯葉在枝頭垂掛，樹身也被雨水淋濕，樹下的連片蘆葦叢完全枯黃，連頂上的葦花也由秋日的灰白轉為褐黃色，楊樹的挺拔剛健與蘆葦的筆直飄柔渾然融為一體。幾位修渠的工人身穿軍綠色棉襖，正全神貫注忙著攪拌水泥細沙、搬運鋪設防滲渠的水泥塊。路對面的整齊溫室蔬菜大棚（春窖）圍墻寬厚，上面縱橫交錯的木支架仰面朝天，耐心等待著來自春天的使命召喚。天氣雖不是十分寒冷，但騎車穿普通毛線手套可以感到有些凍手，微雨中的空氣清涼濕潤，夾雜著清新的泥土氣息。林帶南側的大片稻田中只剩下整齊的枯黃稻桿，一匹灰褐色的馬在稻田邊緣的樹林旁走走停停地獨自覓食殘余的青草，身上的皮毛被雨水全部打濕。繼續前行，一大片被犁過的農田暴露在彌漫著淡淡水霧的冬雨中，泥土裸露出灰黑色的土地本色。忽然路南邊一條西南斜向的綠色條田跳入眼簾，讓我好生奇怪。遠看條田中低矮整齊的深綠青草充滿生機，一直延伸到遠處茫茫雨霧中，一時也看不清到底是什么作物還在留青不退，準備帶青過冬。
小路兩邊的胡楊林大都整齊劃一，樹干筆挺俊朗，一層層光禿而略微彎曲的枝杈斜向直刺天空。有一小段樹林可能當初栽種時被水浸泡過，又適逢西北風來襲，樹干大都呈優美的彎斜弧形姿態，近觀好似一副太極推拿晨練圖。路北側的寬闊玉米地中一堆堆秸稈被分隔豎放，成為漫長冬日田野中的孤獨守望者。大田辣椒地中只剩下低矮枯萎的一排排辣椒桿靜默無語，被人們遺忘在豐收后的土地上。馬路對面已收完的黃豆地、稻子地中一群群牛羊正在低頭專心覓食，秋日的盛宴至今還在延續，除了枯葉枯草，間或可以吃上零星帶綠的青草或遺落的香甜稻谷、黃豆顆粒等。羊皮大衣裹身的村民抱著長長的牧鞭，一會兒看看細雨蒙蒙的天空，一會巡視一下羊群、牛群，仿佛若有所思，寂寞中透出踏實的心態。
這是一條狹長而又僻靜的鄉村小路。在這條幽靜小路兩旁肥沃的農田中曾經上演過春天的播種希望、夏日的欣欣向榮和秋日的豐收燦爛，而今已陷入冬日的蕭瑟、沉靜、曠達當中。冬日的鄉村小路沒有了往日的農事繁忙，聽不到鳥兒的呼朋喚友，看不見野花盛開、蜂飛蝶舞、胡楊婆娑、蘆葦翩躚起舞……但在勤勞、樸實的村民眼中，這條路依然是一條充滿希望、令人踏實的親密小路，小路上灑滿了人們四季過往中的酸甜苦辣情緒，渲染回蕩著溫暖而又熟悉的親情與鄉情。
（寫于2014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