必須出院

手術之夜并不完美，不必說醫院斷水我躺在床上還休息不好單是媳婦一夜小解無果當然憋得難受。次日早早醒來先去樓下解決肚子問題然后與媳婦面對面想辦法，怎么辦啊媳婦說我看見好像陳院長在值班，沒回去我說：他在這里租房還值班啊，不能吧，他一個租戶還盡義務啊又沒多大事是他的肛腸科，今天就咱這一個病人在住院平時沒人，都是回家明天再來打吊瓶一共兩天，也別說他若不是服務好也不可能口口相傳眾口鑠金啊，他這就是典型的傳銷，他沒有廣告不做宣傳，他一共三人三間頂樓，他沒有設備只做一事，如果他技術不精服務不好肯定沒有客戶，你看他們的服務很貼心，不亂收費也不難為人，不要紅包還很認真，你去問問他這是咋回事。看著媳婦很為難的樣子我也沒辦法只好去問，沒成想這陳院長很痛快地說：你不早說，今晚我在這里又沒回家，沒事我給處理一下保險也能小便也能大便。沒想到卻原來他做完手術有一個裝置固定在出口瘡處，他說這東西手術后八小時就可以取下來，你這二十幾個小時沒取也是好事創傷面肯定愈合的比其他人好很多，取下來半小時以后肯定全解決問題。我與媳婦好像一塊石頭落了地，靜靜地躺下慢慢地等，半小時一小時兩小時過去還是處于非常難受狀態中就又去問中年女護士，她說要不就灌灌腸吧，灌了腸肯定行不過這邊的護士還在催促掛吊瓶，我說她們不是一回事吧。

灌完腸十分鐘以后，媳婦有了解決問題的欲望與緊迫感就趕快跑去廁所，雖然沒有完全解除但總算減輕一部分壓力此時已經快中午十一點鐘，人家第二天來打吊瓶的病友都走了我們住在這里才開始打，這怨誰啊。掛上吊瓶我拉住一個小護士問道：你們早上醫生護士站成一排不評比不訓話不激勵不宣誓，你們在背啥啊。弟子規啊，每天背一段啊護士說。

這家專治骨病的?？扑饺酸t院在我們當地也算有些名氣，它的前身在我老家以北三四千米處是名叫華疃的大村。想當年我的舍友同事欒某就是華疃村人，我奶奶在華疃也有遠房娘家人我還記得小時候每次過年早晚初七八才來看望我奶奶，而奶奶總是很熱情地招待。好像那會兒就有感覺聽傳說是在華疃有個賣膏藥的姓欒，自己熬的不用狗皮，奇貴啊，也行也不行地偷著硬賣，自己村里沒人買全他媽地賣給外鄉人還越傳越遠。再后來就由地下轉為地上，半公開轉為公開販售叫賣而且，一律賣特高價他們深諳此道其中奧妙先人一步，價格越高方顯的此膏藥越神奇而且越發珍貴反正都是無藥可救的病人不起作用你也說不明白而且，來者都是遠道而且都是正規醫院舉手投降無路可走的病人而且，都有死馬當活馬醫的決心。其實你稍稍一想也不用腳后跟就會假裝知道，如果沒有仁心搶劫，如果不是一本萬萬利，如果沒有害苦很多人，如果沒有活人試驗品，如果沒有那些捐錢又被犧牲的絕大多數，他們怎會有把一個家庭作坊一口鍋一把鏟老婆孩子一起干的江湖游醫改開成一家占地二十幾畝四層樓的?？漆t院的可能，還敢出租合作給無證照的傳銷人醫，同樣的經歷會有同樣的感受也會產生同樣的同情，相信自己的奇跡就會信任他。

打完點滴差剛剛午時過一點，我們準備回家。中年女護士早就給我們準備好醫藥包裹有紗布繃帶三包，醫用膠布一圈，自制潤滑消炎藥液一小瓶，瀉藥三十片，自制涂抹換藥針管一支，灌腸設備一套。說起來這灌腸設備也很簡單，就是一個大點的針管接在一個細軟管上，細軟管上有個調節點滴快慢的推拉開關。女護士特別解釋說：不到萬不得已不要灌腸因為，灌腸和吃瀉藥都會產生依賴性，開始大便最好不成形，灌腸的用料是透明皂液，配方是四分之一塊透明皂剪細切碎，用0.5千克熱水化開調勻放到溫度合適不燙手備用。女護士又特別強調說：記住，十幾天的恢復期內，有出血是正常現象但不能有大出血，就像你自己割傷張噶扎一樣，不下心弄開就會有少量出血，手術內外都有傷口但如果有大量出血現象，隨時隨地打電話通知我們，不過這是很特殊的情況，萬不之一，一般大約半月到二十天就會痊愈，恢復期間少坐多臥，多吃蔬菜，特別是菠菜，絕對不能吃辣椒。

不一會兒功夫，女兒就用打車軟件把出租車叫到了門前我還想坐公交呢，上車。

臨時護士

我們一家三人搭上出租妻就急不可耐地告訴司機說：你快點，我家在芙蓉小區。司機點頭稱是可還沒跑上十分鐘，妻就開始在后面歪著身子著急：快點啊，憋不住了，前面哪里有公廁啊，我想去小便啊。我說你不是上車前才去過嗎，咋來的這樣快啊，還說尿不出來，忍著點。司機不明就里，就知道快點開其實這跟本就不用告訴他，出租車的司機只要載上客在路上就是奔死的狀態，它的事故率不會高？哎呀，不行了，憋不住了，要尿褲子了，要讓泡尿憋死了，在路邊停下吧，妻不停地小嘟囔。我說要不然在老城墻那里下吧，那里有個公廁。司機無所謂，一到一腳剎住妻子一個轱轆滾下車一手把著腰帶一只胳膊快頻率甩打一溜小跑沖向公廁還說快再叫個出租啊。我這里跟出租算完賬女兒又滴滴打車一輛，還沒掉過頭來妻就往里爬并叫著：快點啊，太平街小學啊。這一路這通急火如同火上房一樣比醫院急診車快得多，剛到家妻還是同樣的動作丟下我們自己小步快跑快步往樓上爬。

以趕我們回家不出所料妻在廁所蹲著還有些得意地說：這是第四遍了，老是想尿，老是有尿的感覺卻總尿不出來，每次就一點點，急死我了。這下可好，接下來的時間幾乎是不到一分鐘就一次蹲廁所，廁所幾乎給老婆承包了，這次完事剛歪倒在沙發上還沒躺穩就又起身前去下蹲，都把我和女兒看傻了電視也不敢看，這是哪里帶來的后遺癥啊，這是哪里的手術并發癥啊，不但如此還有理似地嚷嚷：你倆給我讓開啊，憋不住尿不出，煩死啊。

老婆出院本是件好事在家里很隨意，雖然手術很成功也不疼痛可這小不出便來也是大麻煩就別說大便了，根本就不敢使勁也使不上勁也不會使勁護士也不讓大使勁不然，給你吃酚酞有嘛用啊還叫你第一次吃四片次日吃兩片或一片你自己看著辦每天下午五點而且，還告訴你每天必須大便一次藥片不行就用灌腸的辦法，除去辣椒吃啥都行多吃菠菜最好。如此情景實在有些讓我為難，夜深了我還不想睡，老婆在沙發上和衣躺著隨時去廁所，最后實在沒轍妻子也勸我說快睡吧，有事我叫你，又不是在醫院。

次日一覺醒來發現妻子情況稍有好轉不過，肚子開始臌脹就像懷孕八個月的樣子有時還咕咕嚕嚕響聲一片。經過幾番努力好歹算是有一次大便就依照護士的說法拿溫淡鹽水洗過開始我的工作，給媳婦上藥換紗布。打開小瓶自制糊狀藥膏，一股香油味撲面而來，看著淡黃色半流狀的液體我就想啊，這沒名稱的藥物可靠嗎，這不就是拿一些消炎藥什么土霉素眼膏金霉素藥膏再不就是黃霉素藥膏加上香油混合而成的嗎，又潤滑又消炎，這是處理傷口的慣用辦法誰不知道啊。我拿起特制的針管，把藥液吸入，學著護士的辦法插入慢慢推進，再拿繃帶用膠布粘好，工作完成。還可以吧我問妻子有些自我感覺良好，妻說行啊行啊謝謝你啊，粘牢了嗎。接下來的工作就是吃飯喝水好生伺候，隨叫隨到不敢怠慢。菠菜要炒熟一點，香蕉要蒸熟再吃，每天要有紅小豆大棗花生粥，少吃魚肉多吃菜。

接下來有一周多的時間老婆都是和衣躺在沙發上過夜，也有半夜叫起我來上藥的記錄還有兩次，我臨睡前問完之后剛剛躺下不到半小時，就又被提溜起來就是有一百個不情愿也毫無辦法。一共灌過兩次腸不過肥皂液卻是配了一大盒，好在還能其它用途也不算浪費。灌腸對排便也起作用但不能常用我感覺，就像吃酚酞一樣會不會有依賴。干著這樣的工作有時我就想啊，這部位自己看不見夠不著好在不是外人，為自己老婆好像比為自己父母還方便自如一些不尷尬，做一個好一點的護士還是不容易也蠻辛苦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