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節，柚子已熟。

聽母親說，父親很是喜歡柚子。只不過，現下他是吃不到了。往年，我們總是大袋小袋的往家里搬，后來又大堆小堆的往外面搬去扔了，因為吃不了那么多，因為壞了，可我總覺得是放久了不好吃。

記不得是哪一年，只是那時我還在高中，還沒上大學。

那一年，和同學逛展銷會，買了件男士毛衣，洗干凈了放在衣柜里面。那一年的春節，父親回家。

下午收回了晾好的衣服，我拿出那件毛衣放在收回的衣服上，對父親說了句：“給你，你穿。”然后，就走出了房間。之后我聽見房間里母親的笑聲，她說了句“你女兒也懂得給你買衣服了。”我只聽見父親的笑聲。

現在想來，是多么遙遠時候的事情了。那件衣服已經舊了，我今年看見過它，不過在父親所有衣服里面，它還算新的了。

我是不喜歡過節的，甚至厭惡。過節總是那么忙，父母總還是會累。去年的春節我沒有回家，在酒店上班。

休假時才有空，我獨自走在長長的街上，滿街的風寒冷，稀稀落落的紅色掛飾偶然搖動兩下，還有地上的落葉，吹得人前人后，伶伶伴了我好遠。那天，我沒有買到鞋子，上班的時候是冷的，冷得忍不住的發抖。因為快過年了，酒店天天爆滿，我們這些跑腿的累得要死要活，卻又不得不上班。好不容易休年假了，我還沒到家便已天黑，父親總通過短信一再關照，從我還沒出發之前。

我說我的東西拿不動了。回家時車還在小路上，我便已看見父親立在路旁，天早已黑盡了，他顯得暗黑而深沉。

屋里的燈光白白的，不是特別明亮，可是足以。現在，家里人都到齊了，但是春節早已經過了。

父親說，還以為我有好多東西拿不動了，卻原來有兩個酒瓶子。

我只好笑笑，這兩個酒瓶我是怎么也舍不得扔的，我是那么的喜歡啊。

離開家那天，我是和父親一起的，那天晚上，在姑爺家，姑爺親自下廚，他們吃酒下菜，我喝了點酒，他們自家釀的葡萄酒，卻是不敢多喝。

父親踏上北上的路，那時辰還早，我還沒起床，雖然我那天也有事情要辦。

后來我就去了重慶，提著小包，天下著小雨，我帶著自己的和別人的期盼。父親是背了一個超級大的包，那個跟了他多年的牛仔帆布包，也是帶著他自己的和我們的期盼的吧。

后來，就是清明節，就是端午節，現在又快是中秋節了，父親都是一個人過了，我呢，還有母親和我一起呢。大概，父親一年只過一個節，就是他回家的春節。而多年以前，父親似乎是沒有節日可過的，那時我還沒長大。

我還很小的時候，有首歌特別流行，音箱里唱，媽媽唱，我也唱，歌詞是這么的：“流浪的人在外想念你，親愛的媽媽，流浪的腳步走遍天涯，沒有一個家，冬天的風啊夾著雪花，把我的淚吹下。走啊走啊走啊走，走過了多少年華，春天的小草正在發芽，又是一個春夏……”想來那時，父親就已經離家工作了。

現在還能時常聽見母親抱怨，要父親買件衣服真是惱火，有時你說得發火了，他也不見得會買，又不要他出錢，真沒見過這么拗的人。

可是，這要是我給他買，他是斷然沒有不受的道理的。也不記得是哪年了，給他買了瓶小小的酒，停電的夜里，我看不清他的表情，但是，只說這事，他是不會不高興的。只是，和他這么多年的付出相比，我這些根本羞于啟齒。

這已經是2013年的中秋了，我清楚地知道，今年的中秋不會和往年有任何不同。

我一直都有個愿望，就是逛街時是和父母一起，悠閑悠閑的不趕時間，然后再照點相片。每當翻見小時候的照片，總是有種感覺不由自主的生出，似乎小時候最是幸福，所以我留著小時候的衣服，不舍得扔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