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八)一次連煮四鍋粥

1962年5月16日，我的父親是一個勤儉節約、艱苦樸素的搬運工人，是我最尊敬、最親切的人，也是我永遠學習的榜樣。無論在工作單位還是在家里，他總是穿著一身滿是補丁的破爛衣服，就是走親戚或去上海，也只穿一身半新不舊的土布衣服。從我記事起，沒有見他穿過一件新衣服。他既不喝酒，也不抽煙，從來不買零食吃。跟他一起逛街，商店里的糕點、糖果，他連看也不看一眼，連一根棒冰也舍不得買。與父親相比，我是多么不同呀！近來，我把父親給我的伙食費隨便亂花。跟同學、朋友一起上街，只要身上有錢和糧票，就買點心吃，連晚飯都吃不下了。

當時，我認為，一個人吃得多，吃得好，身體才會健壯，忘卻了自己是一個共青團員，是班干部，應該帶頭艱苦樸素。我決心徹底改掉自己的老毛病，學習、發揚父親艱苦樸素的精神，勤儉節約，刻苦學習，在各方面爭取更大進步！

5月20日清晨，天還沒有亮，我就被父親從睡夢中喚醒：“龍生，還不快起來！回家叫你享福的？還不起來幫你娘拉風箱、做早飯。”從天未亮一直到太陽有一竿子高，我一直在拉風箱。早飯燒好了，便燒午飯。午飯燒好了，又燒晚飯。晚飯燒好了，又燒一鍋粥，倒進熱水瓶里，作為明天的早飯。就這樣，生一次煤灶的火，足足燒了四頓飯的粥。

我雙手輪換著拉風箱，精疲力竭，手也酸痛了，有些不耐煩了，問母親：“為什么連著燒四頓飯？現在燒的粥放到明天還好吃嗎？”母親說：“你不知道，生一次煤灶多不容易，弄得滿屋煙灰，嗆得要命，連眼睛也睜不開，又浪費柴火。這樣熱灶熱鍋連著燒飯，既省工夫，又省煤、柴。”吃早飯了。我端起一碗照得見人臉的菜粥，看到兄弟們那種狼吞虎咽的樣子，真有些心痛。兄弟們的胃口真大，弟弟安龍、安明都要吃三大碗粥，就連最小的、六歲的弟弟建明也要吃兩大碗粥。

吃過早飯，母親領著我和妹妹到田里拔油菜籽。在我旁邊一塊干活的是一位年輕的下放工人，大家都叫他“阿四”。我與他一邊干活一邊聊天。“阿四，這次下放，我們村里有幾個？”“有4個。”“怎么不見他們？”“有的在別處干活，有的在家養病。”“聽說有一個上海樂團的人，樂器吹奏得很出色，是不是也下放了？”“是的，也下放了。”“那我可以經常去請他教我拉二胡、吹笛子了。”我們聊得很投機，一會兒，便拔完了油菜籽。他留下來捆扎、挑運油菜籽，我隨著其他的人去割香菜。

香菜長得很大，有幾個婦女嚷道：“喂，隊長，這么好的香萊，留些作種吧！”隊長還沒回答，多嘴任性的青年社員阿五立即應道：“香菜種早已留好了，要留這些干什么？我看你們這些婦女真是死心眼！”香菜全部割完之后，幾個婦女吵吵嚷嚷要分些香菜給社員。隊長說不準分。阿五卻反駁道：“就分些給大家吧，剩下的統統賣給收購站。”社員們見阿五支持她們，隊長又不作聲，便散開揀香菜。大家都揀大的香菜，還剝葉切根。阿五見了，又發起火來，大聲制止：“你們不能這樣呀！大家都不要揀，不要切根。”可是，婦女們都不聽他的，依然各揀各的，每人揀了一大捆香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