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的眉眼念了誰的笑靨如花，誰的容顏亂了誰的家國天下，誰允了誰江河萬里山川如畫，誰棄了誰陌路紅塵一丈天涯。

高高的城墻上，帝君孤獨的背影。

放眼望去，江山如畫。

眼前又浮現出女孩泛黃的笑容。

……

她是被丟棄的孤女，從小一個人流浪長大。衣衫襤褸，披頭散發，面色憔悴，滿身臟兮兮的。人人見她都繞道走，說她是一個無父無母的瘋女孩，教育自己的孩子不要靠近她。

她一直都是形單影只。但她有一個很美的名字，江珊。在這邋遢的外表下，沒有人知道她的絕色容顏和天資聰穎。她自己也不知道。她只知道，她叫江珊。

新年之夜，鵝毛大雪。她縮在街角凍得嘴唇發紫，四肢僵硬。沒有人理睬她。家家戶戶都在歡慶新年，滿街都是一串串的大紅燈籠，還有飯菜的香味。

又冷又餓的她強撐著站起來，扶著潮濕的墻，一步一步艱難地往前走。

明里暗里的燈光很微弱，她沒看清，一下撞在人身上。她慢慢抬起頭，是一個高大的男子。他一身羊皮長衫，俊美的面容，憂郁而深邃。

她不由得呆住了。直到男子俯下身：“我很好看嗎？”

她愣了。然后，她低下頭。

男子突然笑了，很美。但，那是一絲苦澀的笑容。男子帶她回家，為她設宴，讓奴婢服侍她。她一直很茫然，不知道這個未曾謀面的男人為什么對她這么好。但也許是苦日子太難受，她也顧不得多想。

膽怯的她無論男子怎么問，都不肯答話。“原來你是個小啞巴。”男子挑眉，走了。

那年，她9歲。

慢慢地，她知道他是威震天下的賢郡王，她知道他是征戰四方的大將軍。他對她很好，寵得不像話，把她捧上了天。

他喚她珊兒。

她喚他？她永遠只能稱他為王。

月光如水。他輕咬著她的耳垂，吻她的額頭。“江珊，待我君臨天下，許你四海為家。你永遠是我的皇后。”

“王，妾相信天下是你的。”

那個謫仙般的男子如此許諾。她笑了，一笑傾城。他竟悵然晃神，不多會兒又恢復了平靜。

沒人知道他的喉嚨哽了一下。

她依然像個賢妻良母，為他打理一切家務。他已婚，但并非真心。他的夫人是丞相千金姬氏，美若天仙，飛揚跋扈。姬氏嫉妒他對她的寵愛，時常刁難她。她只是一忍置之。

到最后，姬氏竟把他賜給她的金簪搶走，還威脅她不許告訴他。可是他在暗處看得一清二楚。

然后，姬氏瑟瑟發抖，凄厲的求饒聲漸漸遠去了。

朝堂之上人人皆知，賢郡王夫人被廢。十日后，在破爛的木屋里，發現了姬氏冰涼僵硬的尸體，掛在房梁上。

丞相憤怒生恨，企圖謀反。誰知被他的探子發現，又稟報了那個老皇帝。皇帝一怒之下，誅了丞相九族。

他的心腹大患滅了。晚上，他靠在床頭，她輕柔地為他按摩著肩。外人看來，似乎是一對鴛鴦。

“珊兒，你愛我嗎。”他忽然捏住了她纖細的手骨節。

她一愣，“妾最愛的便是王。”

“那就幫我一個忙吧。”

“王請講。”

“你如此傾國傾城，幫我入宮迷惑那老皇帝。”

她的臉僵硬了。難道他養她八年，只為了利用她，實現他的春秋霸業？

她還是低了頭。“好。”

翌日，他便把她獻予了皇帝。風騷美艷的她一舞動天下，惹得皇帝骨頭都酥了，當即被封為珊妃。

后宮險惡。皇后非善物，很快便把她折磨得奄奄一息。最后，無法忍受的她，逃出了宮回到王府。

他蹙眉。“你怎么回來了？”身上，帶著濃濃的脂粉味。她心一痛，哭著撲到他身上，訴說在宮里的苦日子。

“乖，你先回宮。皇后我會處理的。”他輕輕推開她，轉身離去。

她又撲向他。

“回去！”他踢開她，無情地回府。

她的眼睛里落下兩行晶瑩的淚，在月光下化成了灰。

后來，還是回宮了。

她極盡嫵媚，把皇帝迷得暈頭轉向，不理政事。忠臣上諫，被他一紙上書全部流放或處決。

她突然又露出了慘白的笑。幫他處理掉了好多敵手呢。

他寵愛她，說等他為王，她就是后。

最后，他發兵篡奪皇位。

老皇帝一時失了一切，自焚而死。他終是贏得了江山。

她等著幸福的日子。孰知，等來的是一紙休書，和一卷圣旨。

“奉天承運，皇帝召曰。罪婦江氏珊，大逆不道，助紂為虐，欺君之罪，打入死牢，三日后斬首示眾！”

她卻欲哭無淚，仰天哈哈大笑。

王，你真的如此殘忍嗎。

她自愿穿上了囚衣，順從地進了死牢。

一夜未眠。清晨的陽光輕輕照進囚牢。絕美的女子唇上、頸上盡是凝固的血。潔白的囚衣也染紅了。她緊閉雙眼，一笑傾城，在雜亂的草堆上，已經停止了呼吸。

他匆匆趕來，命人把她的尸體隨地埋葬。在獄卒抬著尸體準備出去時，他看清了她囚衣上用血寫的八個字，是那么觸目驚心。

以妾之死

換君傾國

他突然被淚水模糊住了雙眼。

陰暗的囚牢外，江山如畫。

“江珊如畫。”他撲通跪倒在地上，無力地靠著囚門。“來人！將江珊追封懿尊皇后，以皇后禮節葬于皇陵。”

獄卒愣住了。他大斥：“還不快去！”

高高的城墻上，帝君孤獨的背影。

放眼望去，江山如畫。

江珊如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