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慶放假前晚，我迫不及待的往家里打電話：“爸，后天下午，我回來……”說了一籮筐的話。

“好，回來好，先這樣”。父親的話不多，人也隨和。

乘車回家，打開家門，隨處可見落葉摻和著碎土渣，洋洋灑灑的散在地面上，堪比菜市場打烊后的“盛況”。我放下行李，拿起掃帚，開始忙活。

這下有得忙了，見不得臟亂，我不能不理會，這點與母親勤勞、持家的品德，全部傳教給我。一大桶的衣服和幾雙“水泥鞋”靜待收拾。廚房有點打仗后的“慘烈”，小半個冬瓜就那么敞開肚皮，瓜瓤冒出一些霉點。漆黑的廚桌上披上一件“雪白”的長裙，渲染著油漬斑斑，不可忍視。

冰箱門一開，一股“香味”撲鼻而來，香味的源頭——豬肉，這不是暑假里吃剩的嗎！父親竟不舍得吃，以至腐壞。我誤以為冰箱里的食物都是壞的，不能食用，呵斥父親：“爸，二十余枚雞蛋，都“香”了，怪你舍不得吃！”

父親半開玩笑似的：“肉和雞蛋，等你回來吃”。他總是這樣，寧愿食物有腐敗的危險也要把食物留著，等我回去吃。

當我洗刷父親的“水泥鞋”，突然看見它露出愁容，嘴巴張開的大小足以塞進拳頭，我好像聽見父親內心的話：先湊合湊合吧。

家里的資金，父親總是不舍得用在自己身上，任勞任怨的工作，只為撐起我們的家。

得知，父親吃得很少，不僅一月未食肉，一個大冬瓜還足足吃了大半月。我一臉驚訝，面對我，他卻說：“我一吃肉，就便秘，還是吃點蔬菜好。”

父親身形本就瘦削如柴，感覺一陣峻風能刮飛，還對自己如此嚴苛。

我不禁潸然淚下，開學前，父親把家里的積蓄取出來，砂紙般粗糙的手掌里的鈔票，是我昂貴的學費。他只留下五百元作家中開銷，他要買化肥，交水電費，日常吃食，五百遠遠不夠，日子過得窘迫。

對此我卻全然不知，一臉憧憬的走進大學之門。當時身無分文的他四處在工地上接活，掙取微薄工資，以貼家用，還想盡辦法攢錢，讓我繼續讀書。

隔日大清早，父親買來了肉，叮囑我中午炒了吃。匆匆吃了幾口飯，騎著不太順手的電動車，超市里走一圈，買了些香蕉和梨。我心想：父親吃了水果，便也能吃肉。把肉煮好，加了幾個雞蛋，配兩朵小白菜，等著他下班回來，他卻說，在外面吃了。

“吃個橘子吧”，父親變戲法般塞給我一個青橘。“哪來的？”我一臉疑惑。

在后街坊家種的橘子樹上摘的，他說。

深夜，父親又出去了，捕撈些小魚，黃鱔，以作配菜。望著他穿梭于黑夜的冷風中，在忽明忽暗的月色，他瘦削的身影拉長，在我的視線里消失不見。

他應是跨過道不清的河灘，水坑，仍在黑夜下摸索，只因夜游的東西也在此時最為活躍。

朱自清那篇《背影》里的父親，是個極固執，僵硬，笨拙的人，可那正是每個人心中的父親，沒有敏捷的身手，沒有變通的思維，可是為子女的心卻是澄澈無比，令人贊嘆的。我的父親，無言，樸實，文化低的普通農民工，為了生計，不顧一切，只為了他的兒女過得比自己好，望以后不要走自己的老路，做個有文化的人，過自己想要的生活。

我愛我的父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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