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如相忘于江湖

作者：江潔

樓下住著一位小姐姐，與我湘兒年紀相仿，她倆最熱絡。每次湘兒經過她家，遠遠看到，對著她咿咿呀呀大喊，拼命掙脫我的懷抱，朝她家跌跌撞撞的大步流星的走去。小姐姐聽到呼叫，立即扭過頭，玩具隨手一拋，朝著湘兒飛奔過來。她倆手牽手，肩并肩，朝著花壇走去。

看到她們一起分享玩具，分享快樂，兩小無猜的樣子，不由得想起曾經的自己和伙伴們，青梅竹馬的小梅和小艷。

想起夏日的清晨，朝陽初升，我們追趕著一群迷路的蝴蝶，奔跑在山林里，奔跑在繁花盛開的花叢里，奔跑在青翠欲滴的草地里，奔跑在泉水叮咚的小溪里。挽著褲腿，踩著溪水，搬開石子抓螃蟹，抓魚蝦。搭建灶頭，烤魚烤蝦。天為被地為席，簇擁著斜躺在草地上，賽太陽，談天說地。清晨溫和的太陽，照在每個人的身上，照進了每個人的心房，心房照得敞亮。

想起夏日的傍晚，夕陽西沉，我們聚集在院子里寫作業，踢毽子跳皮筋。遇到難題，一起探討，一起找答案，互相幫助，互相學習。作業后，一起游戲，一起歡笑，一起開心。酡紅如醉的斜陽，灑落在每個人的臉龐，映紅了笑容滿面的臉旁。

想起夏日的晚上，皓月當空，我們成群結隊在院子玩躲貓貓。一聲令下，全都隱蔽在茫茫夜色里，院子變得雅雀無聲。東找找，西找找，翻箱倒柜找。抓到后，你一言，我一句，嘰嘰喳喳像群小麻雀，說不完的話語，樂不完的開心。白如雪的月光，遠遠地甩在地面，碎裂成一串串的歡聲笑語。

一幕幕清晰可見，就仿佛發生在昨日，思念觸手可及。曾經我們像湘兒她倆一樣，手腕著手，肩搭著肩，咬著我耳根，悄悄地說：“我們做一輩的好朋友，永遠不忘記”。不知道她們有沒有找到一起捉蝴蝶，一起寫作業，一起躲貓貓的新伙伴，她們是否還記得曾經對我的諾言，她們是否還記得一直想念她們的我。

細數一下，我與小艷大約有十幾年不曾聯系。翻開手機，找尋一遍，尋不到半點她的消息痕跡。不知道她結婚沒有，在做什么，跟誰說話?；蛟S有一天，我們會相見，不知道該說些什么，像陌生人一樣問候一下天氣；或許有一天，我們會相見，像老朋友一樣不需言語，便可以心領神會，亦或許沒有這一天，就這樣相忘于江湖。

過年在老家，與小梅短暫相聚。預定見面的那一天，有些激動，猶如去見丟失多年的孩子般，高興地想著，蓄積的思念終于可以傾瀉出去；又有些緊張，擔心時間太殘忍，改變過多，憶不起過去的美好時光。時間改變了聲音，改變了容貌，但未改變兒時的那兩顆心。見面時，親切仍舊在，關懷仍舊在。“相見情已深，未語可知心”。

只是有點尷尬，有點無所適從，不知道該從哪里說起，陌生了彼此的表達；不知道該怎么去靠近，陌生了兩個顆心的距離。

匆匆一見，相聚短暫，沒有來得及敘敘舊，聊聊過往，又是分別，反而思念更甚，相見不如懷念。見與不見總要各奔江湖，匆匆一間，何不干脆相忘于江湖。

回過神來，看著湘兒她倆，我在心里默默念叨：“今日樂向樂，別后莫相忘”。但是理想是豐滿的，現實是骨感的。每個人有自己的人生路要走，追求不同，興趣不同，環境不同，終究要各奔東西、天涯海角，正所謂天下無不散之宴席。分離時，不如灑灑脫脫，輕輕松松地說：不如相忘于江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