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日，天宮設宴，眾仙齊聚，你偷溜下凡，賞燈游玩，你一身白衣翩翩，誤入我家宅院，我彈撥著的七弦琴，頃刻間斷了一弦。你我四目相對，有一種似曾相識之感，你想起了一百多年前，三生石畔，回首的那個笑臉，你說，姑娘琴藝超凡，才貌雙全，可已婚配良緣？我慌然一驚，低眉含笑，只是搖頭，未有語言。你眸中帶笑，邀我伸手，贈我玉簪，微笑道別后，立刻飛回了神殿，趁月老赴宴，將你我紅線相纏。

數月后，你偷離神殿，入了凡間，十里紅妝，與我喜結姻緣。君為我綰發，帶上玉簪。我與君交杯共飲，從此比翼相牽。

那一個春，杏花疏影，日光晴暖，你在閣樓小窗前打撈一場歲月靜好，春花爛漫。我在花香鋪滿的庭院，研墨為字，落筆書箋，許下對你長長又長長的期盼。

那一個夏，蓮花盛放，夏意盎然，你將一葉小舟輕輕劃向湖心蓮花畔，枕舟而眠。我在池邊安靜的采蓮，歌聲婉轉，自在悠然，心中默念著與你的一世繾綣。

那一個秋，小小庭院，楓紅落滿，你慵懶一笑手持長笛站于庭院之中，笛聲繞梁。我坐在秋千上搖擺著，望你身影，滿是愛戀，想著與你約定好的歲歲年年。

那一個冬，雪花漫漫，梅開嫣然，你牽我雙手邀約同赴梅園賞梅踏雪，不懼冬寒。你笑著拂落我發間雪，滿眼溫柔，動作輕緩，那時我以為今后路還很長遠。

直到那日，天君知曉，斥責你貴為天君長子卻丟盡天族顏面，于是派遣天兵天將緝拿你回天，你斷然不肯，拼死反抗，更是不聽眾神好言相勸。天君盛怒，將我抓往九重天以我性命威脅，你萬般無奈，只能順應，望向我的眼神里滿是痛楚愛憐。

月老雖怨你私定姻緣，卻還是嘆息這場未果的情戀，感念我們相知相惜，相愛無緣，于是賜我們忘情丹，要我們擺脫紅塵糾纏，我佯裝服下，卻始終未曾下咽，祈愿從此，可以免你相思苦，再無牽絆。

數年后，香火繚繞的寺院，有一女子削發為尼，青燈古佛伴流年。而高高的九重天上，那一男子，外表一切安然，而內心深處，卻依舊對那凡間與她結發的女子充滿眷戀，從未有人知道，那粒忘情丹始終被他藏于衣袖間。

數十載后，女子兩鬢斑白，站于寺院中，望著九重天，眉目之間事事似已看淡，卻在那男子闖入她夢中的那一晚，淚流滿面，破曉時分，她輕輕呼喚著他的名字，哀凄的臉上，寫滿了遺憾。那一刻，他腦中突然浮現出了她的影子，內心惶恐不安，他下凡尋她，卻在趕往寺院時，她已雙目輕閉，命已歸天。

那是個春，飛花片片，蝴蝶翩翩，一座荒?獨立于寺院的后山，一個男子回憶著往昔種種，笑中帶淚，背影寂寞而哀怨……

文／瀲素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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