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海沈三

鄉小學教師范進是個公認的優秀青年，工作積極，學富五車，而且儀表堂堂，所以深受這一帶村民的愛戴

出于某種觀念和——確實是“工作需要”吧，鄉政府便將其調進鄉里，成為了一名鄉鎮行政干部。職位嘛，還算比較堂皇——被上級任命為：“xxxx鄉政府計劃生育助理員”。

那天，鄉里各村的村主任，都來到鄉里參加鄉政府召開的什么大會。

中間休息時，幾位相互熟識的村主任，不知為啥，神態狡黠地嘀嘀咕咕一番，便來到會議室旁邊的“計劃生育到辦公室”的門前。

“咚，咚，咚”。帶頭的一位二十七、八歲的年輕的村官兒，很有禮貌地輕輕敲了敲門。現在鄉村的文明程度也提高了不少，農民們也習慣了入室之前先輕輕敲敲門，這是一種社會進步的可喜的現象。

“請進——”聲音清脆悅耳，年輕的范進助理員同志及時回應著，招呼的腔調都透散著愉悅。畢竟是位教育工作者出身的干部，他喜歡各種能顯示禮節、教養等方面的事情。

過去鄉下的習慣是，進屋之前先大聲招呼一聲：“xxx，在屋呢嗎？”這種打招呼的人往往都是粗聲大嗓，過去大家習以為常，聲音大點，是因為怕屋子里的人聽不見。現在啦，再那么著，不免就顯得比較粗魯。

聽到范助理的一聲“請進”，幾位村官相視一笑，然后開門依次步入。進屋時，有人習慣性地挺胸腆肚地昂然而入，有的“嘻嘻”一笑好像還做了個鬼臉，還有的“嗯哼”一聲鄭重地清了清嗓子……總之他們都還算斯文地先后魚貫而入。

由于早就熟稔，幾位來客便自尋坐處——有的端坐在他辦公室中的椅子上，有的則一屁股坐在了辦公室里的一張單人床上。

賓主自然是先進行了一番親切友好而且較為文雅的寒暄。比如這回來鄉里，開的是什么會啊？村里的情況種種呀？今年咱們這一帶的氣候挺不錯，基本上算是風調雨順啊，等等。然后大家便是抽煙、閑聊。

還沒過三、五分鐘呢，幾位來客便互相以目示意，意思是：注意時間，差不多啦。

于是，一位輝煌地穿著一套新西裝的村官，首先將談話納入主題。他將臉轉向坐在辦公桌前范進助理員，表情平和、溫婉得讓人疑心他想借錢，只見他莫測高深地微微一笑，對范助理員說道：

“范助理，鄉里的法院、派出所都發了大蓋帽呢！”

“哦，是啊。”范進助理員點點頭。這事兒他知道。

“那家――伙，戴上是威風，也挺漂亮！”另一位生有一張寬闊健壯的大圓臉的村官，仿佛是發自內心地羨慕。

范進助理員看著他膀大腰圓的體格，不知道怎么的想起了一頭純種的公牛。

“聽說郵局、道班啥的也要發呢！”一個剃光頭的小子眨眨眼，有點曖昧。

“啥時候，也能給咱們‘計生委’也發套制服啊？！”大家一起講目光投向范進助理員，一個個直眉瞪眼的，好像十分期待。

范進助理員一愣，這種事他還從來沒有想過。但他還是禮貌地點點頭。他這人很隨和，他們說的也是事實。于是，他想了想，計劃生育助理似乎沒必要穿啥制服吧，于是輕輕地回答說：“我們這兒，不用”。

“嗯――范助理，回頭我們幾個找鄉長，幫助你要求一下！”這位村官顯示出莫名其妙的古道熱腸。

“對！設計套制服，必須的！小伙本來就挺帥，再來個大蓋帽，嘿！多精神！”幾個家伙一下子熱情高漲，似乎是在做一件義不容辭的好人好事兒。

“哎，那——咱們范助理帶的大蓋帽上，弄啥標志呢？”那個剃光頭的小子故作天真。

“噢，帽徽！對呀……”

幾位村主任煞有介事地動開了腦筋。

“就戴國徽唄。”

“不妥不妥，人家以為是法院啥的呢！”

“那用啥當帽徽？”

“嘶……這個么……”幾個村官思索著相互瞅瞅，有人還偷眼兒瞥著范進助理員。

范進助理員顯得有些迷茫，怎么回事啊？干嘛非要給我弄制服啊？

“有招兒啦――對，就這么干！”一個家伙“啪”的一拍大腿，眉飛色舞地叫道：“范助理呀，就在你那大蓋帽上——訂上一個金屬避孕環就行！那玩意兒，也金光閃閃的呢……呵呵……”

“這構思，頗為絕妙！”

“嘻嘻，嘿，好創意！”

“對——要戴，可得找沒用過的……哎呦——啊，哈哈哈哈！”

“咯咯咯咯……”

“啊——哈哈哈！”

幾個家伙終于原形畢露，笑得前仰后合的，一個個簡直都笑破了相。

“你，你你……”由于——還是太年輕了，羞憤交加的范助理竟一時語塞，臉兒漲得通紅。

年輕英俊的范進助理員，覺得豈止是受到了大大的捉弄，簡直是一種侮辱?！

“啊——哈——哈哈哈！”

“哈哈哈……”幾個家伙笑得在那兒就要撒歡兒打滾啦，真是樂不可支。

“可惡！可惱……”范進助理員猛然醒悟到：這原來是幾個混蛋沒來之前的一個預謀！

到了這個時候，范進助理員總算知道了自己成了“被侮辱，被迫害的人”。只見滿面羞紅的范助理猛地站起身來，疾步到墻角，抄起把掃地的笤帚，“噼里啪啦”朝那幾個都要笑出眼淚的家伙們的頭上身上打去。

“哎呦，別打別打！哈哈哈哈。”

“咯咯咯，范助理，君子動口不動手！”

“小范，別，您這是……斯文毀于一旦呦！哎呦。”

“我們是好心好意的呦，咳，咳……您看你，怎么就急啦？”

幾個壞小子村官兒，一邊機智靈活地躲避著那笤帚疙瘩，一邊繼續大笑著奪門而出。

范進助理員一直把那幾個邊笑邊逃的壞小子追出老遠……當然，最終還是沒有追到，幾個村官逃進了大會議室，隨即便一本正經地坐在那參加會議啦。

只好中止追捕的范進助理員，拎著那把笤帚悻悻而歸。

“這幾個小子！怎么這么壞呢！”范助理回到辦公室，依舊喘息著。

回到辦公桌前，他坐下。端起面前的茶杯，打算來口茶水，平靜一下自己的心緒。

驀然間，范進助理員一下有想起剛才他們為自己設計的“新的形象”，大蓋帽上充當帽徽的居然是那個玩意兒！“噗嗤——”他剛喝進的茶水被他一口噴了出來。

這幾個壞東西，虧他們……怎么能想得出來？！我切！

范進助理員自己獨自在辦公室里彎著腰，噴笑個不止……他竟然笑得渾身抖動，一時都無法抑制：

“咯咯咯咯，這幾個壞棗兒！壞蛋！哎呦……咯咯咯咯，太壞啦！哎呦，哎呦，我的天，笑死我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