倘若我還能遠望平庸

我是一個平庸的人，每天平庸地起床，平庸地吃飯，平庸地學習，平庸地鍛煉……日復一日，平庸復平庸。把握著自己平庸的尺度，活在自己平庸的世界中。

會跳舞的白墻

和小外甥玩捉迷藏時，我的突然出現總讓她大吃一驚，有一次我莫名其妙地問：“誰讓你這樣吃驚呀？”她說：“是舅舅！”

不知怎的，我突然有了一種莫名的迷失的感覺，惶惶失措。

于是，我開始尋找……

學校的鈴聲依舊如提神的冷飲。我整日整夜地聽著它們上課下課，日復一日，年復一年。老師和學生一樣，聽到放學的鈴聲，很默契地起立、關窗、鎖門、回家。

有一天，迷失感如浪頭般打上我平庸的心頭。放學鈴響后，我一動沒動，照常在那解數學題。“怎么？用功啊！”要好的朋友調侃的問我。“還有些題，再解一會就走。”朋友也沒再多說，關切一句“別太晚了。”就匆匆離開了。

教室里剎那間人走得無影無蹤。我從未遇見過這樣的清靜，忽然有了這么個空間還真有些不適應。我站起身故意清了一下嗓子，這可把我嚇了一跳！我怕什么？想了又想，怕自己？笑話，這真是個平庸無比的，甚至連平庸都算不上的笑話。

我走到窗邊打開了窗戶。夕陽走了進來，樹的身影也走了進來。我迷失的感覺告訴了我呆在這契合的緣由：只不過靜靜的坐一會，緩和一下疲累罷了。

平庸摻雜了迷失的味道，就這樣彌漫開來，一直沒過了我的頭頂，一切消失不見。

夕陽的弱不禁風的光抹開一扇窗，我前面雪白的墻壁成了舞臺，在忽明忽暗、五彩斑斕的舞臺上，樹影婀娜，搖搖曳曳，翩翩起舞。

一場影子的舞蹈。

一場沒有音樂的舞蹈。

一場上演了許許久久而我第一次看到的舞蹈。

算是開場助興，渲染氣氛？我迷失。

風起了，秋風的涼意告訴夕陽心語。它們的悄悄話，我洗耳恭卻不得聽。漸漸的……

夕陽開始鳴金收兵了，演員們也有秩序地邊舞邊退，我情不自禁地站起來，想要為它們鼓掌，但是……

但是我沒有，我看見了一個人——自己。

我悄悄坐下，“自己”也消失了，我坐在角落，想著剛才的自己，呵，“自己”是什么？

哭花的臉，笑著嘴

我想，邂逅該是遇到美好的事物吧。

當你厭惡一個人的時候，這個人的全部缺點都會暴露在你眼下。當你明白了你的所追所求，一切的厭惡，厭惡的一切，都顯得那么微不足道。

我們班的第一名身高一米八九，雖然長得只對的起些許人民群眾，但我還是對他以平庸的態度，也許我只有這一種態度。當我收他的語文作文時，他突然站起來，以一種居高臨下的眼神將我的自尊踐踏得一文不值。“我還沒寫完！”他睥睨了我一下。我無語，他個頭比我高，學習比我好，老師說了不寫作文可以，只要你有資本。他有這個資本，至少我已經是這么平庸地認為了。于是我默默走開，留下的是一陣哄笑和我尷尬陪笑的嘴影。

當時的感覺脖子都要仰斷了似的。同桌看在眼里急在嘴上，我以平庸的口吻安慰她說，我先天發育不良，后天發育不足，反駁也是沒有用的，如果有用的話，那中國豈不到處都是姚明、易建聯了嗎？同桌想反駁，但我已轉身離開。

走在寬闊的操場上，除了我一個人影也沒有，心中的想法早已泛濫成災。就如開閘泄洪一般，我告訴自己：我就是平庸者，平庸者也該是這樣吧，于是，一瀉千里……

一磚一瓦有時便可以讓我們辛勤筑造的城堡變為廢墟。

又一次，為了迎接高三，我的第一禁令就是不踏入網吧一步。已經堅持了兩個多月，我感覺自己已經純潔的像片雪地一般。我身上不再有百無聊賴的煙味，更無冥思苦想下的“熊貓眼”，青春痘明顯好了許多，指甲里的污漬也早已化為傳說。我一出門，便會涌出一股洗衣粉淡香的味道，誰又不認為這是一個書生意氣的好青年？可天不遂人愿……

一個班空，我去廁所，班主任走在我身后，突然兩只手伸出抱住了我，然后就聽見像村里開大會的支書一樣叫著：“兄弟，明個兒放假，今兒晚上通宵去吧！”當時我渾身上下能豎起來的汗毛全豎起來了。

于是，身后也豎起了一張臉，我熟練地從班主任的眼神中望出“眼外之意”。膀胱放松后，接下來的是全身的緊張與不安。

門口內望，老師突然露出了一個成分相當復雜的微笑……一番說天道地，談爹論媽的說教后，全身便又剎那間變得酥軟了。“每次從班主任辦公室出來，我都有一種想學習學到死的感覺。”我告訴同桌，眼神是從班主任那里學來的肯定。當然，這回又多了另外一種感覺：在班主任眼中，我辛苦修煉出的“好形象”在“通宵”兩個字喊出的瞬間，土崩瓦解！

平庸者也時常想干出點業績來修繕一下自我形象，邂逅中我察覺到，形象一旦被毀，那毀的就不單單是形象了。

我想，邂逅該是遇到美好的事物吧。

烈日下的路燈

我生活里的每個人都和我一度很有默契地保持著沉默。

每天生活規律，伴著齊步走的聲音：一二一。空氣里總是彌漫著誘惑的氣息，我們每天坐在座位上盡情的暢談，攀比，辱罵，奮筆，要么笑暈在生活中，要么哭昏在題海里。

平庸埋沒了我十八年。我陪“自己”過了六年的童年美好時光后毅然決然的丟下他登上了我的書崖。我走的時候對他許下誓言：十六年后我會回來。可是十六年多么漫長，我這么平庸終會被強大的世界同化了的。十幾年間，我從一個教室學到另一個教室，從一個座位坐到另一個座位，時光扯下了我腮邊的紅暈，勾勒出我寬闊的骨骼。我與平庸奮斗著，被打倒，再站起，被打倒，又站起，反反復復仿似無窮無盡，成了擁有鐵一般意志的巨人，我仰望高空大喊：“我不僅要成鐵，我還要成鋼！”殊不知，太剛易折。

媽媽總是說，無論我兒子將來做什么一定會有一番成就的。我當時手心都冒汗了。

除了語文成績說得過去外，我在其他科幾乎場場次次“全軍覆沒”，但我并不認為這就已經是墮落了。即使這是在名列前茅的幾位眼里是百思不得其解的。因為至少我還有希望，只要我不把希望“全軍覆沒”，我就相信未來的一切都會好的，我就沒理由就此沉淪。我想到了圣地亞哥，更想到了他的那條巨大的白色馬哈魚骨，老人尚且如此，我青年又怎有理由懈怠，即使我平庸，我也不會平庸一輩子！

我和大多數人一樣擁有著父母的疼愛、老師的教誨、同學的鼓勵，日子一天天滑向溫馨的天際，夕陽永遠可以東山再起，因為它足夠強大，無它，便一切不成。但是我呢？憑什么只能舉著平庸的奮斗臣服于夕陽的腳下！

我就像烈日下的路燈。等我撩開眼簾隱約的看見，天黑了……

沒有謎底的謎語

路過垃圾場時，我有了一個猛然的發現，和丟掉的垃圾一樣多的竟然是“自己”，有些傷感和苦澀。

“自己究竟是什么？”

是受傷時撫平傷口的一雙手……

是內心深處經常發問的靈魂。

是被秋風騙下的一片天真的枯葉。

是迷茫之中有了歸宿的自我。

“自己”是一個毫不掩飾、毫無偽裝的“我”

“我”是夢想。

下課鈴再響，我就一直留了下來。那位要好的朋友又調侃道：“有約會？”我恍然大悟，不錯，我有約會，與自己。

我不只是再看夕陽，看樹影，也會聽風聽雨聽云，我還常常讀上幾篇美文，抑或寫一些隨筆。我盡量在做一些平庸人不做的一些事。我發現，散在角落被視為垃圾的碎片已慢慢聚攏在一起，成為一個“自己”，坐在我身邊，乖乖的看著我。

某一天，我敲了敲心門。

“是誰？……哦，是你？”

“嗯。”

出行十六年的我終于歷經坎坷回家了，我們品茶暢聊，互相注視著。

我說：“在這個世界上，我是一個兒子，一個舅舅，一個學生，一個觀眾，一個路人……有時甚至是兩個完全相反的角色，但我要扮演，即使是平庸人，我也如此，而且要盡力扮演好。”

他說：“人也要活一張皮。”

我說：“我發現你是我生命中最熱血的。”

他說：“你的感覺，我懂。”

我告訴他：“我不是熱血的人，但我也不是冷血的，我是溫血的，我一直以為某天你會感染到我，可是我錯了。當我在迷惘的時候，你已經在籌劃了，當我在籌劃時，你已經在實踐了，當我想實踐時，你早已站在高處一覽眾山小了，于是我又不敢實踐了，你終成了我生命里的一個至高的仰望。我不甘為什么始終變不成像你那樣熱血。”

他說：“人生就像一杯水，你總想著拿捏它，于是你開動腦筋將它放在冷凍室，當你欣喜若狂以為人生就把握在手中時，你會恍然大悟，人生受束縛越緊，它在你手中溜走的越快，那一刻像流沙滑出，你便淪于平庸。你感嘆，該如何是好，我告訴你，水只有流動才會有生命，你又恍然大悟，將水倒入潺潺溪流，看它流走，充滿活力。你以為你醒悟了，可你卻渾渾噩噩地隨波逐流。你說水往低處流，人生要自由，而今我要告訴你，你是一個人，人要往高處走，走向那個至高的仰望！”

人生就是個沒有謎底的謎語，無論我們做了多么明智合理的選擇，都不知道會發生什么樣的結果，而我們要做的又是什么？

用平庸做賭注

今天我突有所悟，我不想只會在偶然的小說情節或是電影畫面中幻想站在那個至高的仰望上的是自己。

重點又如何？分數依然是當仁不讓的標桿，學生永遠有三六九等，高考依舊是萬人齊上的獨木橋，老師永遠滔滔不絕，侃侃而談。學生呢？深思敏捷的終會出類拔萃，屢教不改的遲早一蹶不振，我發現自己越來越不像以前那樣平和了，是因為自己也從當年的寵兒成了一個被警告和遺棄的對象？

我無處著思，只能自嘲式的撇撇嘴，誰讓我一度平庸的，那樣的浪費青春時光，且不屑一顧，就好比用香水解了渴，實在是有些暴殄天物了！

高考倒計時的牌子早已被我擦的锃亮，上面時刻映著我的所做所想。

當我是個小學生的時候，我就在自己的床頭上刻下了到現在我還不怎么了解的殿堂——清華。我傻傻的在涂鴉，一筆一畫，夕陽的光投在我黃色的皮膚上，我感覺到了祝福。

我開始樂此不疲的倒下，站起，倒下，站起。時常無奈的苦笑一番。我懂得了，平庸的我懂得了，我真不愿讓我的成長軌跡湮沒在游樂的享受，沉淪與平庸的考試，不愿去自怨自艾，我只愿明年我可以從容的站在高考的舞臺，向每個人講述我的懵懂的信念。

十幾年一換的青春豪賭，哈哈哈哈，大叫一聲“仰天長嘯出門去，我輩豈是蓬蒿人”！

我拿出我兒時的勇氣，只因為媽媽的堅信不疑的眼神，只因為陪了我十八年的平庸告訴我：敢做一個用失敗筑起的巨人。

而我要做的僅僅是堅持我的夢想，盡量不留下后悔罷了。

鏡湖漣漪忘春風，臥聽淡雨畫筆聲。千受一放自詡志，一謎多夢紫氣東，月孤獨難舍寒雪，但我有云萬里晴。弱冠別了少年歲，倘若再會憶平庸。——《蛻變的平庸》Mr明日

烈日下的路燈照著會跳舞的白墻，我抹干哭花的臉，笑著嘴沒有悲傷，我知道屬于我的謎底的謎語，我還有好多幸福的事，用平庸做賭注，不要用平庸做賭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