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吉之言

陳孔亮

在農村，每逢過年過節，村民就會在自家神臺上上香，口中念念有詞，說了一堆吉利的話，希望神靈保佑，以期成其所愿。然而，小孩則不然，童言無忌，不管什么時候，不吉之言常常脫口而出。這時候，大人甚是緊張，廣東村民一定會厲聲說：“我呸呸呸，大吉利是，百無禁忌！”更有甚者，立馬在神臺上香，三拜九叩，希望祖先施法以驅除不吉之言所招致的禍害。農村這種“迷信”活動，源遠流長，恐怕已有幾千年的歷史。我以為，農村這種活動能夠延續至今，一定有其緣由。也許，村民沒有什么文化，缺乏科學的思想，只能把自己的命運寄托神靈來改變；或者，他們在生活當中，曾經遭遇過一些說不清道不明的奇異事件，比如，不吉之言曾經給他們帶來了厄運。事實上，這很可能只是巧合而已。

問題是，事件的發生有時候就是這么巧合。我有一個秘密，有點玄乎，它在我心中已經埋藏了25年。一直以來，出于對逝者的尊重，我從未透露。今天，讓秘密明示于眾，希望人們得到某種啟示，不說不吉之言，以善天命。這恐怕亦是對逝者的另一種尊重。

事件回顧。1991年夏，生物系工會組織老師到從化呂田蓄能電站參觀。是日，天朗氣清，四十多位教工興高采烈登上了在華南師范大學后門久候多時的大巴。一路上，歡聲笑語。我和A老師坐在司機背后座位上。當大巴經過路牌標示“鐘落潭”的地方時，A對我說：“鐘落潭，與粵語‘中落潭’同音，很不吉利。萬一我們的車中落（墜落）河潭，如何是好？我們坐這里危險，我到后排去坐算了。”說完，他就起身走了。

我們的行程，首先到荔枝園摘荔枝，然后到位于山頂上的電站參觀。觀畢，已是下午近2點時分，車開始下坡。大巴是武警部隊的，司機是一年輕小伙子。車開得飛快，山路曲折，不斷急剎。我比較警醒，兩次提示司機，我聞到了焦味！但司機很可惡，充耳不聞，竟沒有絲毫減速的意思。臨近山腳大橋橋口時，突然，一輛滿載石頭的大貨車從右邊飛出，小伙子連忙剎車，但因剎車皮燒焦失效，慘狀發生了。我驚呼一聲：慘！話音未落，只見大巴車頭右部狠狠地撞向大貨車的左側車身，“嘭”的一聲，反彈，撞斷橋欄桿，墜落落差達6米的河潭下面！河潭沒什么水，但河底有很多大石頭。大巴由于反彈，后部先著地，后車廂被壓癟，車底朝天。就這樣，坐在后排的A連同和他坐在一起的另兩位老師被奪走了生命。我艱難地從車窗爬了出來，腿壓傷了，手劃傷了，頭也破了。血沿著臉頰匯聚在下巴中央滴落。我摸摸頭，竟然有幾塊小玻璃還插在頭皮上。我顧不了那么多，奮力參與搶救更加傷重的同事。A被抬出來的時候，口吐白沫，全身抽搐，但很快就沒了氣息。我看著他，哭了。

唉，A的話，一語成讖！

所以，不吉之言不說為妙，特別類似外出旅游這種特定的環境更應當避忌。這似乎有點迷信，但是，敬畏之心讓人更加謹慎小心，處事更加完美。我們活在世上，應當堅持說好話，做好事，做好人“三好”原則。若此，方能保一生平安。

2016-6-21于廣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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