閑話對聯


有一年臨近過年，我所供職的種禽公司孵化場要求我給孵化場寫一對聯，要有針對性，不要泛泛的。我楞在辦公室，憋了滿腦門子火疙瘩，寫不出！干脆到現場，看著昂頭歡快鳴唱的剛出殼的小雛雞，我有一搭無一搭地跟來接雛雞的養殖戶聊，問他育雛舍溫度達到標準了沒有？涼開水準備了沒有？消毒搞得怎么樣？開口藥是什么？通風怎么樣？人家養殖戶說，你放心吧，經理，我伺候這小雞兒比伺候我媽還盡心呢！我就差拿小雞兒當神仙供著了！嗨，有了！來靈感了！對聯。
破殼而出試問天下樊籠曾有幾？
引頸前瞻看到誰家也做小神仙！
送到公司宣傳處書寫時，老板看到了，說下聯改為“極目人間遍地小神仙”才好，這是寓意咱們公司的雛雞銷遍天下！我隨聲附和好好好，心里并不以為然，神仙豈有遍地都是的？
欣賞品味對聯可以從不同角度，如寓意精辟、意境幽深、警世奇雄、字詞巧布、格律對仗、平仄相關、一三五不論，二四六分明…等。這個民族文化中的精品能夠涉及到社會生活的方方面面，既是人們表情達意的濃縮與提煉，又是時代人生的記載與詠嘆。我們可以從中汲取些許文化營養元素，緩緩滋養自我。
上世紀40年代，中國抗戰結束不久，毛澤東寫下了“重慶有官皆墨吏，延安無土不黃金”的對聯句，色彩鮮明而貼切地揭示出當時國共兩黨涇渭分明的志向與素質，是“政治對聯”中的佳作。
“勒馬黃河悲壯士，揮戈易水哭將軍。”
這是劉伯承元帥悼葉挺將軍的挽聯，武將惜武將，元戎之悲令江河嗚咽，哭也是力量。
“讀書處處有個我在，行事樁樁少對人言。”
據說這是林彪年輕讀書時自撰聯，雖不能十分考證確是林彪所作，但確實像林彪的處事為人幾分。
“祖國寶島連天春色，人間神州遍地風雷。”
這是胡耀邦視察海南島時所題的一副聯。他又有一副是題當年紅軍飛奪瀘定橋舊址的聯：
“飛身可奪天塹，健步定攀高峰。”
聯如其人，一股昂揚的熱情一股澎湃的勇氣如歷歷在目。
“智謀隆中對三分天下，壯烈出師表一片丹心。”
這是原中宣部部長陸定一題南陽諸葛祠的對聯。凝練、莊重、大氣而一以貫之地寫出了孔明鞠躬精粹死而后已的風骨。
“問道入冬螞蚱還能蹦跳幾下，記著落網豺狼難免咔嚓一刀。”
這是當年胡宗南部隊進攻延安時，解放區一份傳單上的聯句，白話通俗，形象生動。
“雖屬毫末之技，卻是頂上功夫。”
這是舊時理發店的門楹聯，自謙自夸而又自然，望文生義而順理成章，又起著巧妙的廣告作用，你看，剃頭剃的是毫發吧？又是在頭頂做功夫，讓人睹之心領神會，由衷微笑。
“別人過年二八上下（指包餃子的動作），我除舊歲九外一中（指捏窩頭的動作）。”
這是舊時一個窮教書匠打趣貧富懸殊的自嘲聯，但這幽默是灰色的，是無可奈何的苦笑。
已故作家趙樹理寫過一副戲臺聯：
“三五步走遍天下，七八人百萬雄兵。”
極盡我國戲劇藝術高度概括的形會與神會。
據說太平天國時的名將石達開也為戲臺寫過類似聯：
“不論場地，可國可家可天下，尋常人物，能文能武能圣賢。”
對戲劇劇情、環境、人物概括的也不錯。
舊時天津城隍廟戲臺聯是：“善報惡報，循環果報，早報晚報，如何不報，名場利場，無非戲場，上場下場，都在當場。”
又是一番社會人生的概括。
“有書真富貴，無事小神仙。”
這是滿清末年一位皇親的書房聯，舊貴族飽食終日無所用心，養尊處優閑散無為的心態可見一斑。
“白菜青鹽糙米飯，瓦壺天水菊花茶。”
據說這是一位古代文化名士自貢清淡的自律自勵聯，比起上邊那位滿清貴族來，誰的精神更富貴？不言自明。用現在的眼光看，這還是健康養生食品呢。
“經懺可超生，難道閻羅怕和尚？紙錢能贖命，分明菩薩是贓官。”
活人給死人作道場，無非一廂情愿地是想從心理上滿足自己的愿望，人都有自身弱點，信不信由你。此聯揭露性很強，可對于時下許多富人的一面燒香拜佛求保佑，一面又我有錢我任性，大約是沒什么規勸作用的。
“四萬里皇圖，伊古以來，從無一朝一統四萬里，五十年圣壽，尚有九千九百五十年。”
這是清朝紀曉嵐賀頌乾隆五十壽辰時的一聯，馬屁拍的恰到好處，遠比連呼“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要到位多。
“大肚能容，容天下難容之事，笑口常開，笑世上可笑之人。”這是佛寺彌勒像的通用聯。大概世上不順心的事不順眼的人太多了，所以全國各地的彌勒都以此聯來告誡信徒們，想開點，湊合過吧！凡事要看得開想得開是可以做楷模的，可蕓蕓眾生凡夫俗子又有幾個做得到呢。
“發上等愿，結中等緣，享下等福，擇高處立，就平處坐，向寬處行。”
這是清臣左宗棠題無錫梅園的楹聯。做為做人的道理來領會還是滿有裨益的。
“要作好人，自古忠臣孝子都有善報，莫做壞事，請看大奸巨惡怎樣收場。”
這是題在山東膠州城隍廟的一副對聯。要是讓時下的貪官污吏們看看，也許能起警示作用？但愿如此，那我們的社會可就消停多了。
說了一通，對聯還可以說好多好多，不過，省省吧，別讓真懂楹聯藝術的大師二師們笑話咱。

2018年1月31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