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排長和小柳彎著腰，繼續(xù)往前跑著。葉排長心里也在跳動，自從他靠近那片野草叢中，就心臟在加快跳，就像一個定時炸彈一樣，仿佛要把他全身處于不得安寧的狀態(tài)中。他往前跑著，也想既然鬼子沒有出來，干脆跑過交通溝，到了那面，只要跑一段幾分鐘的路，就到了一片樹林，鬼子看見了，他也不怕。他這樣想，兩腳就在本能地跑得更快了。小柳看見自己排長在前面跑快了，也緊跟著跑。

這時，有三個鬼子從他倆上面炮樓土坡邊一條小道慢慢地走下來。葉排長剛跑出這一段交通溝，剛想跑到鬼子走來的這一方向的交通溝，他忽然聽到了鬼子閑逸聊天聲，他感到不對，就立刻退回來，并撞上身后小劉，他緊急小聲說：

“有鬼子！”

小劉看到了自己的葉排長回身，并不斷往后退，突然，驚慌起來！

這時，葉排長都慌亂，因?yàn)椋鸵ㄟ^封鎖線，卻真的遇到鬼子。他右手本來地伸向插在他緊系著寬皮帶里的肚皮上的駁殼槍黑亮槍柄，左手抬起扣在皮帶里；這一往回移動，他覺得鬼子可能看見他，或者沒有，不管怎樣，看來三個鬼子是要下來。他當(dāng)了五年的八路軍，對這一情況，雖說，不是沒有遇見過，可是，這里遇見就是說此刻這種情形，他遇到過三次。盡管他緊張，一時也腦袋發(fā)暈，可他立刻甩了甩頭，才清醒些。他想道：自己不能慌，萬一這樣，小劉就更慌了。鬼子下來，可能是別的事，對，有可能是巡查。想到這里，他接著又想：自己和小柳可能危險，如果他們下到了交通溝里，正好面對，盡管自己是在交通溝的岔口，鬼子可能會順路過來，也可能會到他倆這面岔口被交通溝伸出些發(fā)干的溝壁。他搞不準(zhǔn)鬼子會走哪一段交通溝，有可能被他們看見的機(jī)會有多大，而心里七上八下。

然后，葉排長邊退，立刻注視著往他倆這面走過來的鬼子，立刻意識到：鬼子走得是他倆這一段。他又慌了一下，僅幾秒鐘，覺得自己不能慌，做好應(yīng)對的準(zhǔn)備。然后，他才馬上控制自己情緒，立刻轉(zhuǎn)過臉對挨近他身后的小柳小聲說：“小柳，等會我們被鬼子發(fā)現(xiàn)了，我掩護(hù)你，你過封鎖線，到李家村找團(tuán)長。”

“不行，我們一起走。”緊張中的小柳不肯離開自己的排長，有些倔地說。

“聽話！”葉排長聲音發(fā)緊低聲喊道，神情更焦慮更急迫，這在說明情勢的危險和難以避免。

“是，排長。”

三個鬼子的腳步聲，沒有這樣快，葉排長感到了可以利用這一機(jī)會。他這時，才往回看，他倆的身后，還有一條叉道。他這時，想都沒想，就拉著小柳的手順便退向一條。他想：在搞不清鬼子要走那條交通溝時，就看運(yùn)氣了！

他決定不再退，看見鬼子就開槍，然后再說。

“小柳，就在這里。”葉排長退到拐彎處，身子閃到交通溝有些潮潤的土壁上。這一處有些凸出的交通溝灰土色的溝壁可以遮住一些。葉排長右手再次伸向斜插在肚皮上的寬皮帶里的駁殼槍抽出來，右手幾乎埃著褐土色溝壁，槍口朝上，心里更緊張，一切就看運(yùn)氣了！

這時，他聽到了鬼子朝這一面緩步地走來，還傳來了鬼子的閑散聊天聲。

看來是躲不掉了，必須馬上動手，然后，在打死鬼子后，往右前側(cè)交通溝跑到那邊的一段很長的地勢，再迅速進(jìn)入樹林。想到這里。葉排長已經(jīng)看到了鬼子穿著黃色大頭皮鞋的腳背。，他立刻身子往外一跳出，手里的駁殼槍就響了：三聲槍響。葉排長看見他發(fā)出的子彈，擊中前面的鬼子的胸部；然后，走在旁邊的一個瘦個子鬼子的頭被打中，后面一個鬼子，被他自己同伴擋住。葉排長立刻前進(jìn)一步，用左手，把頭被他打中的鬼子拉到。這個鬼子當(dāng)場就不行了。葉排長緊急向后面的有些胖的鬼子開了兩槍，打中了這個鬼子，不等他倒地，葉排長迅速喊了一聲：

“小柳，快跑！”他知道，現(xiàn)在是趕緊脫離鬼子的時候，鬼子還沒有反應(yīng)過來。

聽到自己的排長在喊自己，小柳在一分鐘間，看到自己排長動作很快，好像排長就自行處理這事。而對于眼前出現(xiàn)的情況，使鬼子楞了，幾乎嚇暈了！但是，僅幾秒，被同伴擋住的一個鬼子，他立刻反應(yīng)過來，回身迅速后跑。這個叫中田的鬼子，他可能想跑回炮樓、或立刻脫離即刻來自八路軍的襲擊，喊來鬼子，打死看到的八路軍。小柳聽到了自己排長喊自己，把靠在濕潤的溝壁上身子，一出，跟在自己排長后面，向前面跑去。葉排長立刻打死這個企圖招來同伴的鬼子，繼續(xù)往前跑去。

小柳僅跑了三步，突然，被后一個肩上、脖子上有血的鬼子抱住了雙腿。

“哈齊路！哈齊路！（日語：有八路軍）”這個鬼子極力叫喊道，聲音又高又大聲。他顯然是想讓炮樓里睡午覺的鬼子聽到，然后。跑下來抓住兩個八路軍。

這時，葉排長看到鳩山君抱住小柳的腿。

而這時，小柳急切想掙脫他。可他感到自己的小腿，被一雙鐵鉗似的鬼子的雙手抱得緊緊的。

“排長！排長！”急慌了的小柳喊道，一臉漲紅、無可奈何。就像被鯊魚咬住了腳一樣！

葉排長立刻轉(zhuǎn)頭，并同時，看了一下土坡上的炮樓，還沒有出現(xiàn)鬼子。

必須把這個鬼子解決掉，否則真的完了。葉排長緊急思索。回轉(zhuǎn)身，兩步急跑到被鬼子抱著雙腿著急的戰(zhàn)士小柳身旁，緊急抬起駁殼槍對著鬼子的腦袋連開兩槍，鬼子鳩山在慘叫兩聲后，才中斷了拼命大喊，他想捉住通過封鎖線的八路軍的想法就白費(fèi)了。

然后，他（鬼子）不甘愿地身子一倒，像倒在地上的潑皮倒在交通溝里。

“快跑！”葉排長喊道，這是對嚇慌了的第一次遇到這一情況的小柳喊的。這時，或許、應(yīng)該是最后的機(jī)會，葉排長意識到。就伸出左手，攥住小柳的右手，往西側(cè)交通溝跑。這時，炮樓里的鬼子機(jī)槍響了。這時，跑動的八路軍都在鬼子的火力范圍。葉排長左手拉住小柳，飛快地跑著，他沒有回頭，也沒有要打一槍，他感到：鬼子想先打傷他倆，然后看見他兩跑不動了，就跑下來逮住他倆。就如獵手打獵一樣。而葉排長覺得只有這樣，才能盡快脫離鬼子的打擊。這時，一排子彈打在了低著臉跑的葉排長的頭邊的交通溝上的泥巴，濺些在他的臉上和英氣的軍帽上。他還是立刻喊道：“低下頭，小柳！”他現(xiàn)在急于這樣喊，因?yàn)樗麃聿患笨椿艔埖男×浅Ｇ宄壳安皇浅龆嘤鄤幼鞯臅r候，這樣，會更麻煩的。

鬼子的機(jī)槍一直都向著跑動的葉排長要快速通過的交通壕跟著射擊，絕不放過！就像不放過一股空氣漏過去一樣！

“是，排長！”小柳慌張中回答了這一句。這個時間，已經(jīng)什么都不想了，他要拼命跑過交通溝。葉排長在跑動中還是意識到：鬼子可能馬上就沿著土坡追下來，必須更快，否則，就完了。他們在交通溝里，飛快地跑著，很快就過了交通溝，然后，上了那片矮地，鬼子又從炮樓里打來了一串又一串子彈，打在了葉排長身后的灰地上，又濺起土渣，多次濺在他倆的身上……

他倆跑過交通溝，過了炮樓，還有一段略斜山地，飛快地跑過就進(jìn)樹林里。然后，累得上氣不接下氣。葉排長是農(nóng)民出身，人非常強(qiáng)壯，都累得感到胸部閉悶，幾乎倒在地上。他嗓子發(fā)干，用雙手扶著身旁的一顆樹，急急地喘氣，過四五分鐘，才稍好些。才說：

“小柳，再看看鬼子追來沒有？”

同樣累的臉漲紅、心口發(fā)硬、心臟蹦蹦跳的小柳，手捂著起伏不止的胸部，就轉(zhuǎn)回頭，看了一下他們身后一斜而下的寬寬的長著綠草的土坡，沒人。才轉(zhuǎn)過臉回答：“排長，沒有鬼子追來。”

葉排長不放心要再次確認(rèn)，又問：“小柳，你看清沒有？”

然后，小柳又看了一下說：“排長，看清了，沒有鬼子跟來。”

葉排長才踏實(shí)了。他把背靠在一棵樹干上，歇了很一會，心情平靜了，才出了很大一口氣說：“走，小柳，我們?nèi)F(tuán)部。”

“是，排長。”

然后，葉排長把駁殼槍插進(jìn)他緊系著寬皮帶的肚皮上，就和小柳走了40多分鐘，到了楊村。

他倆見到了有些高、臉也瘦，充滿堅(jiān)毅的八路軍團(tuán)長成漢生。他34歲、愛說笑、隨和、神情是那樣的可親。他正在收拾桌上的地圖，又匆匆地走到掛在灰土舊墻上的公事包，把它取下來；警衛(wèi)員在收拾一些用品，比如：衣服、電話機(jī)、文件等。

葉排長快步走了進(jìn)來，沒有喊。46分鐘前的遇險被他忘在腦后，他就想見到團(tuán)長。這個時候，應(yīng)該是下午近17點(diǎn)了。他等會還要回到清樹灣，只是到了晚上，他還要過鬼子的封鎖線，也不害怕了，畢竟是晚上了。而他是想盡早回去和張副排長商量怎樣打這次仗。

“團(tuán)長！”他看到了成團(tuán)長，在收拾一件舊軍衣。成團(tuán)長抬起頭來，看見葉排長，那一股股細(xì)細(xì)的汗水掛在他從窗外光線照得汗亮漲紅的臉上，就像他的臉被水淋過一樣：

滑亮亮的。

成團(tuán)長風(fēng)趣說：“葉排長，你再不來，我要重新安排別的連隊(duì)，去擔(dān)任這次阻擊任務(wù)了。”

在說時，右手伸進(jìn)他腰間系著寬皮帶下的包里，掏出一張手帕，遞到葉排長發(fā)汗的手里。葉排長沒有作答，他知道成團(tuán)長，愛說這些玩笑話。就用成團(tuán)長的手帕，擦去自己臉上額頭上的汗水，然后，讓臉漲紅的小柳擦汗水。

“好了，不跟你閑話。”成團(tuán)長仿佛自問自答嘟噥一句。

“你看到了，葉排長，我們正在準(zhǔn)備轉(zhuǎn)移，還有在萍鄉(xiāng)幾個靠近日本鬼子淮陽縣城較近的八路軍第一、五、六三個師，12個團(tuán)，都處在鬼子的主要圍剿的范圍內(nèi)。我們八路軍這12個團(tuán)將在明天傍晚才能撤完這十五個村子。目前，只有四條路是從南面、西面、兩個方向撤離。這其中，鬼子會趕來阻斷消滅我們撤離的部隊(duì)。有五個連排已經(jīng)趕到上述幾個地點(diǎn)：支巖、虎石山、梁原口這幾座山。還有是：西南面到龍山這一面的青良山。你們排就到青良山阻擊鬼子一天。”

“是，團(tuán)長。”

“這條路主要是通往楊村的主要道路，嗯，順利的話，最多就一個小時到這里。鬼子勢頭不小。”說到這里，成團(tuán)長臉色沉重，再也看不到他帶著風(fēng)趣的臉容了。

他又看了下在注視自己的默然不語、而目光懇切、英勇的葉排長的臉，感到自己的戰(zhàn)士是那樣的純樸忠厚、豪氣正直。

“你們?nèi)疟仨氃诿魈煸绯窟_(dá)到青良山，早點(diǎn)了解它四周的地形，做出應(yīng)對決策，這對你們很有幫助。”說到這里。成團(tuán)長又問：“葉排長，你看，你有什么好的建議。”

“沒有說的，團(tuán)長。”

“還有你要把問題看嚴(yán)重些，不要大意，日本鬼子是很兇殘的。”成團(tuán)長叮囑道。

“團(tuán)長，我知道。”

“你們只要把鬼子拖到傍晚，就可以撤離，然后到東王村我們新團(tuán)部。”成團(tuán)長特別交代，他的話是有些輕松，可他感到這事是八路軍付出生命代價的阻擊戰(zhàn)，是非常奈何承重的。

“我明白，團(tuán)長，我保證完成任務(wù)。”然后，葉排長看了看天色，說：“團(tuán)長，我馬上就走。”

“葉排長，你吃點(diǎn)什么再走。”和藹的成團(tuán)長說。

“我必須趕回去，張副排長還在等我。我和小柳會在排里吃。”

“好吧。”

葉排長立刻向自己的團(tuán)長有力地敬了一個軍禮。之后，就和小柳離開楊村，回清樹灣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