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夢人

這年頭人人都做著發財夢，到底誰騙誰，有沒有受騙呢？

題記

阿國是一家只有十個員工的公司治具工程師。

阿國約三十歲，身材魁梧，明顯發胖，看上去只見長方形的腦袋頂在更大的長方形身架上面，一年到頭頭發沒什么變化，兩寸長，根根豎立，他看上去更象一個“凸”字了。

阿國幾年前在《佛山文藝》《江門文藝》還發表過一兩首現代詩歌，曾經是一個文藝青年。

辦公室包括阿國在內有三人。阿梅做文員，和阿國年紀不相上下，阿梅每天就是收發報價單，收發快遞，聯系采買CNC機器需要的材料和刀具等，其他的時間就是在看偶像劇。老柳也是治具工程師，約四十歲，人稱大叔，話不多，有點悶，做事慢騰騰不分輕重緩急，走路一晃三搖，今年在網站和一些平臺上發幾篇詩文，愚人娛己罷了。

阿國有一個讀一年級的女兒，一個兩三歲的兒子，老婆帶著兩個孩子做專職煮婦。

阿國愛在網上購物。上網訂文具，三套最便宜。鉛筆彩筆圓珠筆，讀完小學?問題。手機空調電視機，理所當然網購的。

除了吃的，一切東西都在網上購買，大至家用電器，小至日常用品，基本不上商場。快遞員送私人貨品的時候，大都是阿國的，有皮帶、皮鞋，手機周邊用品數據線、充電器。網上用品確實便宜，多買有打折優惠。包裝上的廣告話語真貼心，如：“一切只為最優秀的你。”

每天阿國和大叔做治具忙得昏天暗地，那些PCB板擺在辦公桌上面堆得滿滿當當，就象中學生座位上堆積如山的模擬試卷。往往下午正在畫圖設計之中，業務員又拿來一塊PCB板說道，這款治具幫客戶趕一下，明天要上產線。做完一件事，另一件事等著你。加班加點成了常事，每天晚上到十點下班算很早了。還好在大家的配合下，治具基本按時交了貨。

“啊，今天忘了買體育彩票了！”晚上九點多，阿國大叫道。阿國每天都買彩票，買個5元10元的。

“大叔，這年頭就是要漫天撒網，萬一哪天中個五百萬呢？！”阿國咧嘴笑道。

只是阿國買彩票，中彩最大的一次是二十元，那幾個數字就愛與人捉迷藏，運氣好的時候能中個平碼，保住兩三天內的投本。

“大叔，網上購物不？找我更便宜。”

大叔一年買不了多少東西，網購記錄是零，大叔早Out了。

“啊，我這次賺了四千多，上次賺了五千多。”一天上午，阿國大聲說道。

大叔忙問阿國怎么啦。阿國解釋說，他花兩個月工資，投資買了兩塊手表，手表是全球限量版，共9999塊，現在想買都沒有了。阿國座位上，阿國用CNC機器雕了一個小架子，小架子上面他的兩塊手表象招財貓似的，在那一晃一晃。

一天，阿國眉開眼笑，說他投資又升值了。大叔站在旁邊，阿國手機打開一個界面，更新后，那數值在飛速上升，就象看科技紀錄片，嫩綠的豆芽菜在幾秒間就長成了。

大叔邀請阿國為他所在的文學平臺征文投稿，阿國邀請阿梅和大叔為他在投資的圓寶網上分享的投資心得上點贊，除了阿梅有行動外，阿國和大叔都無動于衷，表面上熱情答應，彼此都覺得那是空中樓閣。圓寶網上的征文包括阿國的在內才七篇文章，大叔是霧里看花莫明其妙。大叔打開阿國提供的圓寶網網站，上面有首頁、邀請碼、充值、提現等菜單。

“明年月薪上萬，買車買房了。”阿國自言自語，在辦公室內笑著說。

大叔忙問阿國，是不是老板給漲工資了，這么興奮。

“不是，全靠網上投資。我說的月薪是投資所得，工資六七千元之外。這不，白得了兩塊手表，我的兩萬投資正在增值。”

大叔總覺得那是用他兩個月工資換來的手表，不是投資得來的，想拉我去做網絡傳銷太難了，況且那手表做工粗糙，市面上花不到50元。

大叔問阿梅。阿梅說不會是傳銷吧，或許阿國投資能賺錢。

過年前要回去了，阿國說他的投資跌得很慘，只有八千多元了。阿國拿出手機，類似QQ動態里的那種步行運動，計步功能上顯示他的投資數值變化。大叔看不懂。

快過年了，離放假也沒有兩天。組裝車間收音機FM999頻道上主持人和茅苔酒公司的張總正在為“你喝酒我買單”廣告活動激情互動。收音機里主持人聲音甜美，張總說話帶有磁性，背景音樂動聽。

……

“大家都知道市面上茅苔酒999只能買一瓶，而你這里花999元能買兩箱12瓶，而且還補999元的電話費，怎么可能呢，是不是酒有什么問題吧？”

“大家不放心也很正常，我承諾酒肯定沒有問題，每一瓶都是茅苔集團原廠生產的原漿酒，酒瓶身上都有集團專屬的LOGO標志和防偽標簽，而且每一箱酒都是直接從酒廠發貨不開封不轉手直接送到你家。大家不用有任何顧慮。優惠僅限節目中的十分鐘，一旦結束，所有的優惠全部取消。”

……

收音機里狂轟濫炸，極有誘惑力。

過年后一個月，收音機的廣告換成了瑞士腕表，云南普洱茶，五糧液酒，廠家全做著虧本生意，只為擴大影響力。

阿國上網訂購了四部手機，便宜得很，一部不到兩百元。不用插手機卡，就裝了可以計步的軟件，可以一刻不停地在挖著金礦。

阿國年前訂購的手鏈兩個月后終于到貨了。那天快遞哥送來的時候正是下午五點。

“阿國，兩個手鏈花了多少錢？”大叔笑著問。

“六千元。手鏈可以測人的心率，血壓等個人健康數值。”阿國回答道。

拆開黑色的包裝盒，只見那手鏈和電子手表沒什么兩樣，阿梅覺得那黑色表鏈很漂亮，在大叔眼里，這又是一個便宜貨，無收藏價值，只是不好意思說出來。

在公司食堂，七八個人坐在一起侃天侃地，任何一個感興趣的話題你一句我一句聊著聊著就用完餐了。

“要是我申請開通一個網站，能把一個價值一百來元的手鏈賣他一千五百元就好了。”大叔望著阿國手臂上帶的兩個黑色手鏈起了個頭。

“是噢，在京東上一個手鏈就值一百五十元。”

“你懂什么，這是投資。我堅決支持阿國。”組裝師傅老白大聲說，只是阿國拉他投資買手鏈卻委婉拒絕了。

“希望那些混亂無序的網站有關部門能管一管，別形成難以收拾的社會問題，那時候多少個家庭會遭受災難！”

“那些網站是不是違法的呢？”

“那就是一個小圈子，國家沒功夫來管。就好象以前農村自發的牛市場一樣，隨便找個地方幾個牛販子就在那做買賣了。哪天網站關了也不知道？”

“怕什么！這是正規的網站，注冊用戶限制每個用戶只能買十個！下手一定要猛。我都買了四個手鏈，發工資后想再買四個。上班時在辦公室不停地搖計算步數，在家里也放四個。”

“阿國悠著點，別發瘋。”

“大家要跟阿國學，網購樂視電視機、空調等一萬多元，原油投資一萬元，手表、手鏈投資兩萬元，投資才有出路！”

“只是公司什么時候發工資呢？我信用卡透支了八千元，京東白條兩千多元。”阿國擔心地說。

備注：1，治具行業是電子輔助行業，治具是一個木工、鐵工、鉗工、機械、電控以及其他一些手工藝品的大類工具，主要是作為協助控制位置或動作（或兩者）的一種工具。

2，京東白條，意思是先消費，后付費，30天免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