粉底，腮紅，粉刷，眉筆，口紅……

女子優雅地將化妝品收進那個破舊的黑色皮包里。

一個中年男子推開門，女子迎上前去，示意他她已經完成了工作。

男子拿出一沓錢，“嗯，我很滿意，相信她也很喜歡這個妝。”

“這是我應該做的。”女子微微一笑，接過錢，“那我就先走了。”

男子沒有說話，只是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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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來了啊，今天的工作怎么樣？”床榻上一個三十左右年齡的男子手拿遙控器，緩緩地換著頻道。

“今天的客人長得很可愛，是個十幾歲的小姑娘。”女子換上鞋走進屋子。

“這么小就……現在的孩子啊。”男子的表情令人捉摸不透。

女子搖了搖頭，將皮包放到了椅子上。“今天要吃什么呢？吳陽先生。”

“你愛吃的就行，杜嫣小姐。”

“那我就不客氣了。”女子莞爾一笑，拿起了鍋鏟。

半小時后。“猜猜我做了什么？”杜嫣雙手搭在沙發上，這樣正好能將吳陽的視線擋住。

“又把彩虹糖放一起炒了？”吳陽將視線從電視機上移開，轉向了杜嫣。

“說了多少次了，那是青豆，玉米粒，香腸丁，不是彩虹糖！”

吳陽的嘴角微微上揚，“就知道你又做了這個。”

“哼，”杜嫣傲嬌地轉過身，“你一定是偷看了。”

吳陽慢慢地挪下床，走到了餐桌邊上，“看著就餓了。”

杜嫣將椅子移開，吳陽順勢坐了上去。“那你今天可得吃兩碗飯。”杜嫣走到吳陽的對面坐了下來。

這頓飯吃得很安靜，和往常一樣，因為杜嫣說過“吃飯說話不雅觀”。

第二天凌晨三點左右。

“模糊的城市一座模糊的夜景，模糊的雨點落在不知名的街亭……”這是杜嫣特設的手機鈴聲。

“喂。是的，我馬上過去，嗯，再見。”掛了電話，杜嫣便立即開始穿衣服。

整理完畢后，杜嫣走出了房間，她和往常一樣到廚房去拿皮包，卻沒有找到。

“嫣，又要出去了嗎？”吳陽穿著睡衣走到了廚房。

“嗯。”杜嫣走到吳陽的面前，“客人挺急的。”

吳陽沒有說話，從沙發上拿來了那個黑色皮包，“等你回來，我給你買個新的皮包，A市最著名的化妝師總拿著一個破皮包多難看。”

“那么多年，也都用習慣了。”杜嫣接過皮包，“客人還等著，我先走了。”

看著杜嫣的背影，吳陽心想：這么多年我一直拖累著她，而她為了我找了這么個工作，真是為難她了，我可不能再惹出麻煩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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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人你好，我是杜嫣。”

“杜小姐，真是不好意思這個點把你叫出來，只是我女兒有點急。”

“沒事的，這份工作本就如此，請問夫人您的女兒在哪兒？”

“請隨我來。”婦人轉身向前走。

一棟別墅里。

“很漂亮的姑娘。”杜嫣稱贊道。

“明天就要結婚的人了，一直嚷嚷著要和一個窮小子在一起，我們不同意，就……”婦人流出了眼淚。

“夫人，您別太難過。我覺得她現在是幸福的，我會讓她成為最美麗的新娘的。”

“那杜小姐，小女就交給你了。”婦人走出了房間。

杜嫣從皮包里拿出了化妝品，開始了一系列再熟練不過的動作。

“只要能和心愛的人在一起，無論怎樣都是幸福的吧。小姐，我懂你的感受，這些年我為了他也是能做的都做了，就算什么都得不到，我也是開心的。”

杜嫣托起女孩的手，在手腕上順著紅色的紋路描出了一朵彼岸花。

從鏡子里看女孩的臉，精致的無可挑剔，這便是杜嫣的杰作。

走出房間，像平常一樣收好錢，杜嫣便拿出手機給吳陽打電話。

“陽，工作完成了，不過離回家還要一段時間，現在也快七點了，你如果餓了就先吃點吐司面包填下肚子，我回來給你煮粥。”

“嗯，嫣，你路上小心點兒，我……”電話另一端突然沒了聲音。

“陽，你怎么了？聽得見我說話嗎？陽！”杜嫣很焦急，她知道吳陽的病又惡化了，匆忙到路邊攔了一輛出租車。

打開家門，杜嫣一眼就看到了倒在地上的吳陽。她和往常一樣，撥下了120，還好在家里鋪了地毯，想來吳陽應該沒傷到哪里。

醫院，急救室。

“醫生，吳陽他怎么樣了？”

“先讓他住院吧，能撐幾天是幾天。”

這個回答是杜嫣意料之內的，但她還是忍不住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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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我今天又給你做‘炒彩虹糖’了。”杜嫣提著飯盒走進了病房。

“你也承認這是彩虹糖了。”吳陽虛弱地笑了笑。

杜嫣坐到病床旁邊，“能吃就好了，隨便叫什么。”

“這不是你最喜歡吃的菜嗎？怎么這么不看重了！”

“你知道我為什么喜歡這個菜嗎？”杜嫣抬頭看著吳陽的眼睛。

吳陽裝作思索的樣子，“因為，它和你的化妝品一樣，五顏六色的。”

杜嫣低頭莞爾一笑，“你什么都知道。”

吳陽只是看著杜嫣，沒有說話。

夜幕很快降臨了，整個醫院都被黑暗籠罩著。今天晚上，出奇的沒有被送來搶救的人，但是，并不是所有人都安然無恙。

這一晚，杜嫣一直陪著吳陽。

凌晨，第一縷陽光透過窗簾，灑在吳陽的病床上。

杜嫣醒了。

病床上的吳陽面色蒼白，嘴角卻掛著一抹溫暖的笑容。杜嫣看著吳陽，淚，劃過臉頰。這臉色，杜嫣在很多人臉上都看到過。吳陽，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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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天后，杜嫣收到了一份快遞，那是一個很好看的皮包。

杜嫣將化妝品盡數從舊皮包里拿出來，整齊地放進了新皮包里，她要去一個地方。

一間空曠的屋子里，一張床，一個男子平躺在上面。杜嫣走到床邊坐下，打開皮包，取出化妝品。

粉底，腮紅，粉刷，眉筆，口紅……

熟練的手法，卻比以往更小心，更細致，杜嫣就仿佛在雕刻一尊人像，不容許任何一個地方出差錯。

“陽，你是我最得意的作品。”杜嫣笑了，也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