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半夜，翊璃在床上翻來覆去，卻怎麼也睡不著。想起還未通知成王明天出游之事，她起身披上輕紗，向笙蕭殿走去。

夜深人靜，除了守夜的太監們，路上也空無一人。

來到笙蕭殿門前，翊璃正想敲門，卻意識到已是深夜，成王或許早就睡下。翊璃自嘲地笑了笑自己的粗心大意，轉身欲離開，身後的木門卻打開了。

「怎麼不進來？」成王淡淡地問道，似乎不帶一絲感情。

「以為你睡了。」翊璃扯了扯披在身上的輕紗，輕聲答道。「連他們都睡了，你怎麼還不睡？」」翊璃指了指地上熟睡的太監。

成王皺了皺眉，「睡不著。你呢？」

「我也是。」翊璃笑，「對了，明日太子說要一同出游，綺靈已經去通知?哥哥還有奕汐了，所以我來通知成王你。」

成王挑眉，「怎麼改口叫太子了？以前不是奕澈奕澈地叫得順口麼？」

「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配得上這樣叫他。」翊璃垂下眼簾，悶悶地說。

成王蹙眉，緩緩走出門外，轉身關上木門，「隨我來。」他牽起她的手，就像已經熟識多年的人，毫不忌諱。翊璃迷惘地任由他牽著，七拐八彎地來到一個地方。

「蒹葭池？」翊璃驚訝，「成王也來過這里嗎？」

成王白了翊璃一眼，「這是皇宮。我是成王。」但隨即又似想起什麼，「等等，你說『也』，就是說，你來過？」

翊璃點點頭，「太子帶我來過。他說，如果我不開心，可以來散心。」她看向深夜的蒹葭池，看不見池水到底有多清澈，看不見蒹葭有多蒼涼，只看見點點星光，倒映在池面上。

「我叫它星河。它的美不在於蒹葭，而在於夜色降臨時，倒映在里面的點點星光。」成王也看著池面出神。「就像一個人的眼睛。」他看向翊璃，翊璃也轉頭與他對視。

「你的那位故人？」那抹藍色。翊璃突然想起，奕澈也是有一抹藍色在他心里。成王認真地看著她的眼睛，「還有你。」

翊璃怔住，不敢再直視成王，又轉過頭去看池面。成王也自覺失態，急忙轉移話題，「你和他，怎麼了？」

翊璃呆呆地看著自己的藍紗裙，「你說，如果有人對你好，只是因為你與他的故人相似，并不是因為你是你，那該怎麼辦？」成王笑道：「我還不知道我有對你怎麼好了。」翊璃反了反白眼，但心情卻驟然好了起來，「我是說他。」成王開始感興趣了，「他也有一個和你相似的故人？」翊璃點頭。成王默然。

半晌，他解下了身上的披肩，「越來越冷了，你也該睡了，明天要出游呢。」邊說，他邊把披肩披在翊璃身上。「對你好，不一定是因為故人吧。」

翊璃還在琢磨著他的話，他已經攔腰抱起翊璃，翊璃大驚：「你干什麼？放我下來！」成王勾起嘴角，「那麼晚了，就別走回去了。」說完，騰空躍起，踏上屋頂，向星辰閣飛走而去。

翊璃一邊暗嘆他輕功之精煉，一邊仰望著頭頂的星空，這一刻，她似乎離這片美更近了。

當清晨的第一道光照射到屋子里，翊璃睜開了眼。她把頭?隨意綰起，穿上淡藍色的布衣，在包裹上打了個結實的結後，推開木門，向凌云閣走去。

凌綺靈也一早起了床，興致勃勃地收拾細軟，見翊璃進來，立馬飛撲過去抱住她，「姐姐，我們終於可以出去玩了！而且還是跟太子他們一起出去，多威風呀！」

翊璃無奈笑笑，只見眼前活潑的女子竟打扮得如同男子：長長烏?高高盤起，一條粗布帶胡亂纏繞著，以固定那松散的?髻；一襲米白色布衣，乍看之下還有幾個破洞。翊璃不禁失笑，「綺靈，雖說我們是去出游，但也不必……樸素如此。」翊璃想了想，腦海中也只出現了如此一個中性詞語。

凌綺靈撇撇嘴，「我家那個麻煩大哥要我保護你啊，他說要低調些，不穿成這樣怎麼算得上低調？」她不滿地看著身上的布衣，再看看銅鏡中的自己，「本來還想好好打扮打扮……」

翊璃噗哧笑出了聲。凌綺靈從小跟凌?習武，如今也算得上個俠女，至少在亦國，江湖上的會武功的小混混都不是她的對手，平日深藏不露，也只因凌?怕她嫁不出去。翊璃拊了拊凌綺靈的一頭亂?，「好啦，謝謝你啦小綺靈。也要辛苦你了，成天都要如此保護我。要是我會武功……」凌綺靈看著翊璃，「大哥就是不想你和我一樣才不讓你學。反正你有我們啊，學什麼武功啊？」翊璃抹去眼中的陰影，笑道：「來，我幫你梳理好你的小鳥窩。」凌綺靈白了翊璃一眼，卻也樂呵呵地坐在了銅鏡前。

翊璃輕輕地丶一下一下地梳理著凌綺靈的長?，就如同回到小時候。小時候，翊璃也是如此替她綰起?的。凌綺靈望著銅鏡中的兩人，眼眶漸漸紅了起來。

兩人來到東宮時，大家都已經整裝待發了。見凌綺靈的男兒裝束，在場的人又不免笑了起來。凌綺靈又羞又惱，狠狠瞪向也在抿嘴笑的凌?。

凌?一臉無辜，「怎麼，我叫你低調些，但沒叫你穿這樣啊。」然後一指戳進凌綺靈布衣上的小破洞，「你這衣服哪找的？」

凌綺靈不以為然，「從你的包裹中找了件，無奈有些大，我就剪了剪，估計是不小心剪破了。」凌?聽言，臉色大變，急忙打開肩上的包裹。只見里面被翻得亂七八糟，而他喜愛的一件米白色布衣也不翼而飛。

翊璃笑得肚子疼，直接就蹲在地上，捂著肚子笑。奕汐見況，以為翊璃不舒服，連忙跑去看，「翊璃姐姐，你沒事吧？」翊璃見奕汐擔心的模樣，好不容易止住了笑，「我沒事，只是難得一見?哥哥也會急成這樣。綺靈，有你的。」

凌?的臉早就黑如炭，只是一直緊閉著眼調整自己早已氣得凌亂的呼吸。奕澈也好不容易止住笑，但嘴角還是上揚著，「今日出去再替凌大人添置一件一模一樣的如何？」凌?好不容易平復了心情，也只能黑著臉點點頭。奕澈又轉向凌綺靈，「順便再替凌小姐添置幾件男裝……雖然不知為何凌小姐要打扮成男兒。」

凌綺靈心里倒是樂呵呵的。太子竟然關心她呢！翊璃看著身旁傻笑得像個呆子的凌綺靈，無奈地嘆了口氣，「是?哥哥不放心我，所以叫綺靈在身邊保護我。」

平日算是不愛言語的成王，竟也好奇地開口：「你會武功？」見凌綺靈還沉醉在自己的世界里，翊璃猛地戳了戳凌綺靈。想不到這手一動，還未曾碰到她，竟不小心觸碰了凌綺靈那敏感的神經。凌綺靈瞬間把翊璃反手一扳，一掌把她推了出去。

這一推，翊璃又撞向了旁邊的奕汐，兩人皆向前撲去。成王眼疾手快騰空上前接住了奕汐，原站在成王旁的奕澈也欲上前接住翊璃，無奈距離太長，自己又不會武功。正在著急之際，凌?又穩穩接住了翊璃。「最後還是需要我呢。看來凌綺靈還真不靠譜。」凌?馀怒未消，凌綺靈又莽撞了一回，惹得凌?手心都有些發癢了。

成王一手抱住奕汐，一邊冷冷看著凌綺靈，「下次用你的嘴來回答。」

凌綺靈懊惱地低下頭，用力地扯著布衣邊。「行了行了，再扯就不用穿了。」凌?輕嘆，又看向臉色蒼白的奕澈，「太子殿下可是欠安？」奕澈緩緩閉上眼，「沒事。鬧夠了，我們走吧。」

眾人看著一反平日溫潤如玉的太子奕澈，還有適才的小意外，出游的愉悅心情也瞬間被打沉。

隨著太子走到宮門前，已赫然見幾頂淡黃色鑲金邊的馬車在宮門前等候，馬兒們正養精蓄銳，準備接下來的勞動。太子奕澈轉過身來，神情亦恢復平日的溫潤，「這次我們會去青云山，也就是離京城最近的山。到了青云山，馬車便會回宮，登基大典一日前來山腳接我們。出了宮，就不必尊稱了，大家以姓名相稱，叫我奕澈便可。」說完，又看向成王，示意他說話。

成王卻是看向翊璃，「叫丶我丶奕丶瑾。」翊璃別開眼，其馀人皆是點頭。「叫一次來聽聽。」奕瑾還是不肯放過翊璃。「奕瑾。」翊璃無奈。面前的人雖比她高出了一個頭，但脾氣還是個小孩子。奕瑾倒是滿意非常，連連點頭，嘴角也不自覺上揚。

「上車了。」凌?打斷這幼稚的交流，再看向從方才開始就默然的奕汐和凌綺靈。「怎麼了？」奕汐只是癟著嘴，「皇……不是，大哥剛才說到了山腳就沒馬車了，我想想就覺得累罷了。」一旁的奕瑾聽得無奈，「我背你上去就是了。」奕汐一聽，馬上又來了精神，這才開始認真看起身旁沉默的凌綺靈來。

「小潑婦，怎麼了？」凌綺靈還是沉著臉，不斷地搖頭。細心的翊璃悄悄抱住了她，「沒事的。」凌綺靈這才抬起頭，眼眶卻早被壓抑著的淚水刺激得通紅。「我知道的。」翊璃拍拍她的頭，一如往常。

「殿下，是時候了。」負責駕車的公公在奕澈身旁提醒著。奕澈揮了揮手，朗聲對面前五人說道：「兩人一輛車，該走了。」

翊璃拉起凌綺靈的手，「我們一起吧。」見凌?皺了皺眉，翊璃給予他一個安心的笑，「綺靈能保護好我的。」成王奕瑾也扶著破涕為笑的奕汐上了車，顯然傳達了「奕汐由他保護」的訊息。凌?也無奈地隨太子奕澈登上剩下的馬車。

隨著宮門的打開，馬蹄聲響起，他們正式踏上了青云山出游的路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