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每個人

都有一段悲傷

想隱藏

卻欲蓋彌彰

十月深秋，和風帶走樹梢最后的枯黃。

往南的列車漸行漸遠，陸?雪終于如愿去看海。可年少相約的少年，卻不知折往何方。也許，少年再無法陪在她的身旁。

車上，陸?雪的胃中翻江倒海，鼻子酸酸的。也許，暈車的緣故；或許，又想起了卓憶。

如果他在，車票早應該訂好，不像今天這樣慌張；

如果他在，暈車寧昨晚應該放在枕旁，不會今天這般難受。

可他，就是不在了。

二、 那個午后，天出奇的亮，空氣中充斥著血腥的味道。

我行走在校園的小路上，一蹦一蹦地挑著踩地上的白磚，感覺像踩在云彩上的小白兔一般歡快。

小路的遠方，塵土飛揚。一群男生對你推推搡搡，你的臉上沒有畏懼，沒有恐慌，充滿挑釁的意味。一個男生惱羞成怒，從遠處撿起一塊石頭，氣勢洶洶地走向你。不知當時我是怎么想的，可能覺得，那般帥氣的臉上不該留下傷疤。在他手中的石頭快落下的時候。我沖到你的面前替你擋下。石頭砸在腿上，我聽見骨頭斷裂的聲音，鮮紅的汁液伴隨著肉屑流出體外，我悠悠倒下。

那時，你的表情應該很豐富吧！詫異、驚慌……

“我是不是要死了。”昏迷中問著自己的靈魂，紅顏薄命吶，還沒有男朋友，我向各路神仙妖魔祈禱了一番。事實證明，我并不好看，命還長。醒來，渾身無力，腿腳也不聽使喚。怎么了，下半生難道坐輪椅？沒人要了。嗚嗚。

一轉頭，看見了你，你站在窗前，看著遠方，不知道在想什么，完全沒有注意到我的醒來。我盯著你的背影，說實話，你長得真好看，下半生你要是養我，坐輪椅就坐輪椅吧。

我們，就是這樣認識的吧：那個午后，我路過你的年華，生硬的給你的生命添上筆畫。

三、 后來，因為骨折我不得不休學一學期，你真的“養”了我一學期。你為我削了五十二個梨，剝了十個橘子和一百八十四根香蕉。外加倒了五百二十一杯水，你是在暗示什么嗎？

之后，我知道你叫卓憶，家庭背景未明，學習成績優秀，在校期間還多次得過“三好學生”。最主要的一點，婚姻狀況單身。

再后來，我漸漸的可以下床走幾步了，但長時間行走還是有些費勁。那段時間，你扶著我的手，共同走過一段不斷的距離。

再再后來，出院那天，陽光明媚。

我們走在路上，我固執的要你背，你猶豫了。片刻之后，你蹲在我的面前，我慢慢地爬上你的背，故意勒緊雙臂，因為你剛才猶豫了。“惹我生氣了，就把你扔地下。”你惡狠狠地說，嚇得我只好乖乖扒在你背上。

你的背上有薰衣草的清香，不知道有沒有人吮吸過這芬芳。

我沒有看到你額頭上細細的汗珠；也沒有注意到你背起我的時后咬緊了下唇。我沒有想過你為什么猶豫，我那么不懂事，那么固執。對不起，我真不知道你的背上有那么一道觸目驚心的傷，對不起，對不起。

四、 回到家，你用一種無法言語的目光看著櫥柜中老鼠抱著發霉的食物睡得正酣。餐桌上的空酒瓶，蒙上一層厚厚的灰。

你不知道的是我有一個嗜酒如命的父親，也不知道我還有一個不守婦道的母親。多年前，蒼老的男人倒在了不知道哪個路旁，再沒有起來。而母親，從五歲那年開始便頻頻缺席。他們總吵架，有時爸爸還打媽媽，說她外面有人。而父親的葬禮，是不知道隔了幾十代的姑媽給舉辦的，母親沒有出席，他們收了不少禮錢，在喪禮上觥籌交錯，笑得很歡顏。而父親的棺木草草的，墓碑的石料草草的。

你，是我生命僅存的美好；

你，就是從那時候開始對我好的吧；

你，不是可憐我吧；

你，是不是喜歡我。

五、 我們的關系越來越近，我們成了世界上最好的朋友，像海綿寶寶與派大星。

但僅僅是朋友。

你對我的好，朋友的好，無關風花，無關雪月。在友情與愛情之間，你停下了足，站在友情中離我最近的距離。

“卓憶，你個大笨蛋，我喜歡你，你知道嗎？”

你一如既往的對我好，我無止息地喜歡你。13年的5月20日，前年不遇的好日子。“你，你愿意和一起創造未來嗎？”“什么是未來？”你就這樣殘酷又殘忍地將我對你的情結扼殺在母胎中，連搖籃都沒挨著。

我生日那天，你送我一塊心形石頭，我激動地摟著睡了好幾天。上面刻著個“憶”。卓憶？回憶？

六、 你曾問我，最想做什么事。

我想去看海，追逐在沙灘上，驚呼得踩著浪花，而且是和你一起去。但我沒說。

我很平庸，連夢想也沒多么偉大。

七、 寒假前，歷屆高三學子被允許放松一下，也許是青春最后的瘋狂。

“天與云與山，上下一白。”

老師不知道在說什么，風大，聽不清，也懶得聽他，無非是注意安全。你自顧自地走開了，我屁顛兒屁顛兒地跟在你后面。

沒有看見，多會兒我們走出了那個紅旗包圍的小圈圈。沒有想到，山這般大，雪這般深。我從未想過路有多難，有你的地方哪怕萬水千山。

冰雪渣沫落入鞋中，冰涼刺骨。你仍在不停地找尋著來時的路，我不得不央央地走在你身后。我實在走不動了，我坐在雪地上，抱著木棍一樣的胳膊，你返回來，脫下外套披在我的身上。我沒有力氣再拒絕。

你穿著白色的襯衣坐在了我的身旁，注視著遠方，不知道在想什么。看著你的背影，我感覺困了，困了，我倒在了雪地之上。

八、 醒來，頭頂不再是枝杈斑駁的淡灰色的天空，天花板上昏黃的燈獨自亮著，屋子里只有點滴瓶滴答的聲音。

四下無人，又昏昏睡去。

又一次醒來，是被護士小姐弄醒的。她在給我換點滴瓶，見我醒了，呼喊著“來人啊！快來人！”好像我暗殺她似的。

少頃，一群人進來，老師，熟悉而陌生的同學，唯獨沒有你。可能你也在昏睡中吧。

他們說，我昏迷了三天；

他們說，你走了；

他們說，說了好多好多。

你離我而去的速度超越了光年，抓都抓不住。

九、 允許你不愛我，請不要離開我。

她倒在雪地上，少年將她攬入懷中，她的身體真的好冷，就像從冷庫里剛出來，少年抱緊她，盡可能讓她感到溫暖。“或許，以后在無法擁抱你了。”少年喃喃道，“記住，我喜歡你。好好活下去。”少年用嘴輕輕地觸了一下他的嘴唇，臉頰微紅。

少年緩緩起身，走向遠處，拾起一塊薄冰，在左手劃了一道。鮮紅的液體流出體外，血和雪在地上交融，血液歡快地流淌著。

他在下一個賭注，賭一個人的生命。除了血液，他們身上再沒什么引人注目。

很快有人跑來，少年再也堅持不住了，流血的手垂了下去，倒在血紅之上。

“病人失血過多，我們已經盡力了。”

“那個女孩，只有靠她的求生信念了。”

少年賭贏了，她留下了她。

生活就像一盒糖，你永遠不知道下一顆，是苦是甜。

十、 ?雪：

對不起！

我一直沒有和你說真相，因為我害怕失去。

現在，我再不說，恐怕以后也沒機會了吧。

你永遠不會知道，你母親的情人是我父親，你不會知道我曾經有多么恨那個女人，破壞了我的家庭。

直到，遇見了你。

你扎起馬尾真的很好看，你喜歡晃動校服一閃一閃。在背叛與愛情之間，我停下腳步，對你，又愛又恨。

那個午后，你擋在我的面前，當時我更多的是欣喜。那天你為我流了好多血，真的好多。今天，只是還給你吧，我也流了好多血，不知道有沒有人看見。照顧你的一學期，我發覺我早沒有了恨意。我還記得那天你向我表達你的愛戀，可惜，我無法給你一個足夠好的明天。

我很想很一起去看海，一起去聽演唱會，一起去看電影。一起做你喜歡做的事……

生日那天，我表示了我對你的感覺，可是你是個笨蛋。那種玉石叫?，與你名字中?相配，玉佩玉，不是更好么？

其實，其實，?憶，xuE，xue，你還不懂么？你的名字，已經刻在了我的心上。

可惜時光太匆忙，等不到你想要的地老天荒。

我真的好困，好困。

你的世界，我曾來過。

卓憶

十一、到站，凌晨兩點。半睡半醒熬過夜間，又夢見你容顏。

早上七點半，我站在沙灘，聽潮聲聒噪雙耳，踏著一朵朵浪花。

“再見，少年；再見，卓?憶；再見，我的青春。”

完